卫信在府中设宴,与文武共饮。
酒酣之际,他持盏立于阶上,望向北方茫茫夜色。
“诸君。”他朗声道。
“今岁袁绍夺冀州,曹操收青州,孙策图江东————天下群雄,各显其能。”
“而我卫家军坐拥司隶、南阳、河内,带甲十馀万,粮草足支三年。这乱世棋局”
“该由我来定规则了。”
宴罢,卫信独登高楼。
北风凛冽,吹动他玄色大。
远处雒阳万家灯火,近处府中笙歌未歇。
而千里之外,兖州的曹操在读他的密信,江东的孙策在筹备渡江————
乱世,正走向更剧烈的纷争。
天下英雄已经在棋盘山。
卫信做好了扫灭群雄的准备。
第二日,日上三竿,卫信方才酒醒。
这些日子,樊氏在书房伺奉时,总是心神不宁。
直到卫信醒来,方才发现,樊氏在榻前侍候了一夜。
卫信察觉异样,起身后,温声问道:“你近日总蹙着眉,可有心事?”
樊氏正在闻言手一颤,她慌忙跪倒:“妾身失仪————”
“起来。”卫信扶起她,见她眼框微红。
“到底何事?”
樊氏咬唇良久,终于泪落:“妾身————妾身见将军梦中说及河北战报,想起故乡————
“”
“你是常山人?”
“是。”樊氏哽咽。
“妾身本姓樊,常山真定人。家中虽非显宦,亦有良田百顷,仆役数十。直到蒙特内哥罗贼起————”
她说不下去了,肩头剧烈颤斗。
卫信沉默,递过一方绢帕。
樊氏接过,拭泪半响,才续道:“那日贼兵破庄,见人就杀————父亲、母亲、兄长————妾身被婢女推入枯井,才得幸免。三日后爬出,只见满庄焦土,尸骸枕借——————
她抬起泪眼:“后来在乡人庇护下逃入雒阳。若非大将军垂怜,妾身如今无处安身————”
卫信轻叹一声,将樊氏揽入怀中。
女子在他胸前低声啜泣,泪水浸湿衣襟。
次日,卫信唤来靖安曹的暗桩头目,递过一枚玉牌:“派人去常山真定,寻樊氏族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坟。”
那头目躬身:“若是寻到————”
“带回雒阳。”卫信道。
“所需金银,从府库支取。”
命令下达,卫信便不再过问。政务繁冗,司隶明春的屯田要规划,西凉马腾韩遂的使者要接见,荆州的刘表又遣使进贡————转眼三个月过去。
这日卫信正在白虎堂与荀或商议增设官学之事,忽闻堂外喧哗。
典韦粗豪的声音传来:“大将军!人带回来了!”
卫信皱眉:“请进来。”
典韦大步踏入,身后跟着一名靖安曹暗桩,以及一个瘦骨嶙峋、满面尘灰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衣衫褴缕,眼神惊恐如幼兽。
暗桩跪禀:“奉大将军令,往常山寻樊氏族人。真定历经战乱,十室九空。我等访遍乡里,只在百里外山中寻得此子,自称樊阿,乃樊氏远支————”
话音未落,堂侧屏风后传来一声惊呼。
樊氏原本在屏风后伺候茶点,此刻跟跄奔出,死死盯着那少年。
她嘴唇颤斗,一步步走近,伸手想触碰少年的脸,又缩回。
“你————”她声音发颤。
“你左耳后————可有一块红痣?”
少年茫然抬头,拨开脏乱的头发。左耳后,赫然一块朱砂痣。
“阿弟————真是阿弟!”樊氏扑上去,紧紧抱住少年,放声大哭。
原来当年乱中,樊阿被家仆抱出,逃入深山。
仆役不久病亡,他便独自在山中求生,采野果、挖草根,竟奇迹般活了下来。
姐弟相认,抱头痛哭。堂中诸人皆默然。
荀彧叹道:“乱世飘萍,能得重逢,实乃天幸。”
卫信令仆役带樊阿沐浴更衣,安排饭食。
对待极好。
樊氏见此,眼框渐渐红了。
当夜,樊氏主动求见。
她已沐浴熏香,长发未束,披散肩头。
烛光下,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此刻染着淡淡红晕。
“妾身谢大将军恩德。”她盈盈下拜。
“寻回阿弟,此恩重于泰山。”
卫信扶她起身:“举手之劳。”
樊氏却不起身,仰头望他,眼中水光潋滟:“妾身自知卑微,不敢奢求名分。但求——”她声音渐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