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信展开靖安曹急递的战报,郭嘉、戏志才侍立案侧。
“公孙瓒破青州黄巾于平原。”卫信低声念出第一行,目光扫过后续文本。
“斩首三万馀级,黄巾弃辎重南渡黄河。公孙瓒于渡口设伏,待其半渡而击————死者数万,血染河赤。”
他顿了顿,继续道:“俘虏黄巾妇孺七万,车甲财物不可胜计。”
戏志才轻吸一口气:“七万俘虏————公孙伯圭此番,可谓暴富。”
“暴富亦暴虐。”郭嘉咳嗽两声,苍白的面容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异样的红晕。
“战报虽简,然血染河赤四字,已道尽惨状。黄巾虽贼,亦是黔首。公孙瓒此举,恐失河北民心。”
卫信将战报置于案上,堂外风声呜咽,似有万千冤魂在雒阳城外盘旋不去。
“接着看。”他又展开第二卷。
这份战报更厚。
卫信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渤海太守袁绍,见冀州牧韩馥庸懦,已起吞并之心。
其谋士逢纪献计,唆使公孙瓒南下攻冀。韩馥出战不利,徨恐度日。袁绍遂遣外甥高干,并韩馥素来亲近的辛评、荀谌、郭图等人,轮番游说。
“好一招驱虎吞狼。”卫信冷笑。
“袁本初倒是深谙权谋。”
战报详述了游说细节,辛评陈说公孙瓒兵锋之锐,荀谌喧染袁绍势大难敌,郭图则直言“袁氏四世三公,天下所归”。韩馥本就懦弱,被这般连番恐吓,竟不顾摩下耿武、闵纯等将领的泣血苦谏,执意将冀州牧印绶让与袁绍。
“蠢材。”卫信吐出两个字。
冀州,天下重资之地。户百万,口六百馀万,带甲之士可征三十万,粮仓积粟足支十年。得冀州者,可得河北,得河北者,可图天下。如此基业,韩馥竟拱手让人。
郭嘉开口:“袁绍入邺城后,以韩馥为奋威将军。空衔而已。旋即招揽冀州名士,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许攸、荀谌等皆为幕僚。如今袁本初南据黄河,北依燕代,虎视中原————”
“已成大患。”
卫信不语,展开第三卷战报。
这卷记载的是后续变故,韩馥让州后并未得安,疑神疑鬼,逃至陈留太守张邈处避难。某日袁绍遣使至张邈处议事,韩馥竟以为使者是来杀己,于厕中以刻书小刀自刎。
“竟是这般结局。”戏志才叹息。
“韩文节虽庸,终非恶徒。可怜,可叹。”
卫信将三卷战报叠放案头,闭目沉思良久。。
“奉孝方才说。公孙瓒暴富亦暴虐?”
“是。”
“那袁绍呢?”卫信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巧取豪夺,又当如何?”
郭嘉躬身:“豺狼之辈。”
“皆是豺狼。”卫信起身,走至堂侧悬挂的十三州地图前。他手指点在图上的冀州位置,又滑向幽州。
“公孙瓒破黄巾,声势正盛。袁绍窃取冀州,根基未稳。这两头豺狼,迟早要撕咬起来。”
他转身,目光如炬:“挑拨公孙瓒与袁绍内斗,待二虎俱伤————”
“当是我渔利之时。”郭嘉接话,眼中闪过锐光。
战报在随后数日接连而至,印证了卫信的判断。
先是公孙瓒之从弟公孙越,在与袁绍部下周昂交战时,中流矢身亡。
公孙瓒悲怒交加,将这笔帐全数算在袁绍头上。
两家已然是不死不休了。
“好一个迁怒啊。”
“公孙越明明是助袁术攻周昂,周昂虽是袁绍部属,然两军交战,生死由命。公孙伯圭这是寻了个出兵冀州的借口。”
戏志才轻声问:“那————袁绍会让步么?”
“让?”卫信摇头。
“袁本初岂是忍气吞声之人?况且冀州新得,若对公孙瓒示弱,何以服众?”
果然,没几日公孙瓒便上疏朝廷,历数袁绍十罪,随即尽起幽州兵马,南下攻冀。
白马义从铁骑如云,旌旗蔽野,冀州郡县闻风丧胆,纷纷反叛袁绍归附。
“一时公孙瓒兵势甚盛。”戏志才在军议时分析。
“大将军,袁绍畏其锋芒,竟授公孙瓒另一从弟公孙范为渤海太守,此多半乃缓兵之计,亦是昏招。”
“公孙范至渤海,即刻以郡兵反攻袁绍。如今公孙瓒已置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更易冀州郡县守令————这是要将袁绍连根拔起。”
卫信敲击案几:“袁绍不会坐以待毙。”
郭嘉递上新战。
“袁绍亲率大军反攻。两军会于界桥以南二十里。公孙瓒以步卒三万列方阵,突骑万匹分置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