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堵阳。鲁阳一失,宛城门户洞开,望公早做决断。”
后面还有几行,但袁术已经看不进去了。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字迹模糊成一片。
那门户洞开四字,如铁锤般狠狠砸在心口。
“桥蕤败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飘。
“八千守军,四日,就守了四日?”
杨弘垂首:“据逃回士卒说,卫信用兵如神,虚实难测。佯攻北门,实则东西夹击,更有伏兵截断退路。且————”
“城中早有细作,西门是从内部打开的。”
“细作?”袁术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哪来的细作?鲁阳守军不都是我南阳子弟吗?!”
“将军,张辽早在四月就出发了,这期间一直没进攻,或是卫信早派人在南阳潜伏。”
“或是————有人暗中投靠。”
这话如一根冰刺,扎进袁术心里。
他想起这些日子,南阳士族对他阳奉阴违的态度,韩家推说粮草不足,邓家借口丁壮稀少,阴家更是一毛不拔。
还有那些在他宴席上高谈阔论、歌功颂德的文人名士,背地里不知怎么议论他。
“叛徒,都是叛徒!”袁术嘶吼,将帛书狠狠摔在地上,又觉不解气,一脚踹翻身前案几。
“哗啦一“6
瓜果滚落,酒壶碎裂,琼浆混着果浆,在青石地面洇开一片狼借。
姬妾们吓得花容失色,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弹琴的那个年纪最小,不过十五六岁,此刻已低声啜泣起来。
“哭什么哭!”袁术暴怒,抓起一个玉杯砸过去。
杯子擦着少女鬓角飞过,撞在柱子上,碎玉四溅。
少女吓得噤声,只是肩膀不住颤斗。
杨弘连忙道:“将军息怒!当务之急是商议对策。卫信破了鲁阳,下一步必是宛城。我军————”
“我军怎样?”袁术喘着粗气,跌坐回榻上。
“纪灵在哪?张勋在哪?”
“纪将军在叶县布防,张将军在穰县————”杨弘尤豫袁术脸色惨白。
他忽然想起去年在雒阳时,听人说起卫信破临汾、战渑池的往事。
那些战报里,总少不了用兵如神、势如破竹之类的词。当时他只当是夸大其词。
如今刀架在脖子上了,方知晓对方能耐。
晚风穿过亭子,袁却觉得脊背发冷。
“孙策的回信呢?”他象是抓住救命稻草。
“他答应出兵了吗?”
“尚未有消息。”杨弘摇头。
“刘表那边也是含糊其辞,但一直在边塞集结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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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惨笑。
“这帮人,都在等我死!等我死了,好分我的南阳!”
他忽然暴起,冲到亭边,对着荷塘嘶喊:“卫信小儿!我与你何仇何怨?董卓乱政时,我也曾起兵讨伐!吕布谋逆时,我也曾上表声讨!你为何偏要针对我!”
声音在暮色中回荡,惊起几只水鸟。
它们扑棱棱飞起,掠过水面,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无人应答。
只有晚风送来荷香,混着亭内未散的酒气,甜腻得令人作呕。
杨弘看着主公状若疯癫的背影,心中暗叹。他知道,袁术完了。
不是败在兵力不足,不是败在城池不坚,而是败在人心离散,败在骄奢淫逸,败在看不清时势。
对方是王师,挟天子讨逆名正言顺,自己这边没有名分啊。
“将军。”他低声劝道。
“不如暂避锋芒?退往汝南,总好过在此与卫信死拼。”
袁术猛地转身,眼中闪过凶光:“退?我袁公路四世三公,名门之后,占据南阳,拥兵五万,如今被一个黄口孺子吓得弃城而逃?传出去,我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
他咬牙:“传令!命纪灵、张勋速回宛城!我要在宛城下,与卫信决一死战!”
“将军三思!”杨弘急道。
“卫信连战连胜,士气正盛。”
“不必多言!”袁术打断他,眼中尽是疯狂。
“我意已决!要么守住宛城,要么玉石俱焚!”
说罢,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地狼借,和一群瑟瑟发抖的姬妾。
杨弘呆立良久,弯腰拾起地上染血的帛书。
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像不祥的预兆。
夜色已完全降临,天边不见星月,只有浓墨般的黑暗。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那个方向缓缓张开,要将整个南阳,连同杨弘的主公,一同吞噬。
而他,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