邙山北麓,青松翠柏掩映间,新起了一座坟莹。
坟前石碑高耸,上书“:汉故司空荀公爽之墓”。
碑文是蔡邕亲笔所书,笔力道劲,字字沉痛。
白幡如雪,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送葬的队伍从雒阳城蜿蜒而出,绵延数里。
最前方是七十二虎贲抬的灵枢,其后是执绋的百官公卿,皆着素服,神情肃穆。
卫信行在队伍最前列,他今日未着甲胄,而是一身纯白深衣,头戴素冠,腰系麻带。
大将军,亲自执绑送葬是个礼节问题。
这位老臣在董卓执政时,曾与王允、黄琬等人密谋,是卫信入主雒阳的重要助力,更关键的是,他是荀或的叔父,荀攸的爷爷辈的名士,还是大才女荀采的亲生父亲。
政治需要表演,而葬礼是最佳的舞台。
这是彻底收服荀家,与卫家联姻的最好时机。
队伍行至坟莹前,司仪高唱:“降枢””
七十二名力士缓缓放下灵枢。
棺木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荀或、荀攸扑到棺前,放声痛哭。
“叔父——!”
“从祖父——!”
两人哭得撕心裂肺。
荀或以头抢地,额上磕出血痕,荀攸伏棺不起,声音几近嘶哑。
他们自幼受荀爽教悔,名为族亲,情同父子,如今长辈骤然离世,悲痛难以自持。
荀攸虽然比荀或还要大六岁,但辈分却比荀或晚一辈,与荀爽的关系更紧密。
因此,荀攸哭的最为伤心。
卫信下马,走到两人身旁,伸手扶起荀或:“文若节哀。荀公在天之灵,必不愿见你如此。”
荀或抬起泪眼,见是卫信,哽咽道:“大将军,或失态了————”
“人之常情。”卫信叹息,转头对荀攸道。
“公达也请节哀。”
他说话时,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送葬人群。
他在查找一个人,荀爽的幼女,荀采。
颍川荀氏以诗书传家,子弟多才。
而荀采更是其中翘楚,据说她自幼聪慧,过目成诵,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更兼通经史,有“女中荀子”之誉。这样的才女,卫信自然不能放过。
终于在女眷队伍中,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荀采穿着一身斩衰孝服,头戴麻冠,面覆素纱。
虽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纤巧,气质清冷如霜。
她跪在一众女眷前,低头垂泪,不发一声。
好一个贞静女子。
卫信心中暗赞。
破碎朦胧之美,令人心悸。
“封土——”司仪再唱。
黄土一锹锹落下,渐渐掩埋棺椁。
哭声再起,凄厉如刀。
卫信退到一旁,与前来吊唁的百官一一寒喧。
司徒王允、太尉皇甫嵩、大司农黄琬,他挨个握着每个大臣的手,遗撼道:“荀公乃国家栋梁,今骤然离世,实乃社稷之失。还望诸公保重,共扶汉室。”
言谈间,他神色沉痛。
但心中,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弘农杨家没听说有什么漂亮姑娘————
安陆黄家也没听过。
皇甫家倒是有————皇甫嵩的女儿后来嫁给了北地谢氏,现在应该还没出嫁——
皇甫嵩的命也不长久,就这两年了。
得趁着皇甫嵩还活着,早些拿下这老头的爱女,直接收编皇甫嵩的旧部。
倒也不是卫信专走下半身,这血族宗亲的增益委实太好用了。
谁不想要忠心耿耿的亲族啊——
比起费劲巴拉的攻城略地,还不如直接走种田流,人际关系流,把人脉都聚拢了,什么事儿都好办了。
葬礼毕,百官陆续返城。
卫信特意留下,与王允、杨彪、皇甫嵩等人同行。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
车内,王允率先开口:“大将军,荀公既逝,司空之位不可久悬。依老臣之见,当选德高望重者继之。”
“司徒以为何人合适?”卫信问。
“弘农杨。”王允正色道。
“杨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杨文先德才兼备,昔时,曾屡谏董卓,险遭不测。且杨氏与大将军————”他顿了顿:“关系也很好。”
王允话说得隐晦,但意思明确。
杨彪的侄子,杨修如今被征召入了大将军府为属官,杨氏确实是最支持卫信的世家之一。
卫信看向皇甫嵩:“太尉以为如何?”
皇甫嵩连忙拱手:“一切听从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