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铁骑如乌云般卷下高坡。
他们并不进入峡谷主战场,而是在外围游弋,专门截住溃散的西凉军小股部队,收降残兵,夺取丢弃的兵甲粮草。
一处河滩,数百西凉溃兵正在涉水逃命。
忽听马蹄如雷,吕布率军杀到。
溃兵以为必死,却听吕布高喝:“愿随吕某者,收为部曲!”
溃兵面面相觑,纷纷丢下兵器跪地。
半日间,吕布竟收拢溃兵万馀人,获得战马千匹,粮车数百。
陕县城头,卫信远望这一幕,神色平静。
“将军。”徐晃按捺不住。
“吕布坐收渔利,末将请率骑兵击之!”
“不必。”卫信摇头。
“让他收。他收得越多,与董卓的嫌隙便越深。文和,你说呢?”
贾诩微笑:“将军明见。吕布收拢西凉溃兵,表面壮大了实力,实则埋下祸根。这些溃兵的家眷多在凉州,其心必向西凉诸将。且董卓闻知胡轸大败而吕布无损,会作何想?”
“二人必有一战。”
陕县大营,灯火通明。
张邻正禀报战果:“此战,西凉军伤亡万馀,尸横遍野。被俘八千,已押入后营看管。溃散者不计其数。我军伤亡四千七百馀人,缴获完好的战马三千匹,铁甲两千副,弓弩万馀,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帐中诸将皆露喜色。
斩获颇丰,确是大胜。
徐晃却皱眉:“吕布并州军几乎未损,反收拢溃兵万馀。此战之后,他拥兵近两万,恐成心腹大患“”
卫信看向贾诩。贾诩悠然捻须:“吕布此战所为,董卓必知。西凉诸将损兵折将,独并州军保全壮大,此隙已成。诸公且看,不出一月,雒阳必生变。”
“王允、黄琬等人,岂会放过如此良机?”贾诩缓缓道。
“董卓经此大败,威望大损。西凉诸将怨恨吕布,吕布亦恐董卓问罪。此时若有人从中挑拨————”
正说着,亲兵来报:“将军,营外有使者求见,自称司徒府属官。”
帐中一静。
卫信与贾诩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
“请。”
来者是个三十馀岁的文士,青衫纶巾,举止从容。
他入帐后深施一礼:“在下黄门侍郎士孙瑞,奉王司徒之命,特来拜会卫将军。”
士孙瑞,京兆名士,王允心腹。卫信起身还礼:“先生远来辛苦。不知司徒有何见教?”
士孙瑞环视帐中诸将,欲言又止。
卫信会意:“诸将先退。文和、公达留下。”
众人退出,帐中只剩四人。
士孙瑞这才说:“司徒命在下传话:将军大破胡轸,为国除害,朝野振奋。董卓经此败绩,心神已乱。西凉军与并州军嫌隙日深,此乃天赐良机。”
“司徒欲何为?”卫信问。
“清君侧,诛国贼。”士孙瑞一字一句。
“然需外援。司徒闻将军与皇甫车骑合流,若能在董卓败亡后率军入京,稳定局势,则大汉中兴有望。司徒愿表将军为骠骑将军,假节钺,开府仪同三司。”
帐中安静片刻。贾诩忽然开口:“吕布方面————”
“司徒已暗中连络吕布。”士孙瑞道。
“吕布新遭董卓猜忌,心中不安。若许以重利,可为我用。”
卫信沉吟:“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请回禀司徒,卫信身为汉臣,自当为国除害。然兵者凶器,不可轻动。待时机成熟,信必率军东向,以清君侧。
卫信话说得圆滑,既未明确答应,也未拒绝。
士孙瑞是聪明人,不再多问,再拜告辞。
待他离去,张辽急道:“郎君,王允此计太险!万一事败?”
“正因其险,才可能成功。”贾诩缓缓道。
“董卓暴虐,人心尽失。王允掌朝政,若能联合吕布,内外相应,确有成功可能。
然————”
“然什么?”
贾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王允刚而犯众,若诛董卓后若不能安抚西凉诸将,恐有后患。届时————”他看向卫信。
“便是郎君的机会。”
卫信按剑而立,望向东方。那里是雒阳方向,暮色中已看不清轮廓。
“整军,备粮,练兵。”他声音平静。
“无论雒阳生何变故,我军需做好准备。此战,不容有失。”
“唯!”
众将领命。
帐外,星河渐起,春风中仍带着血腥气。
这一夜,陕县大营灯火彻夜未熄。
而二百里外的渑池,溃败的西凉残军正在收拢,李傕、郭汜清点兵马,相对无言,眼中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