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今日这出戏,他如何演了。”
正说着,对面军阵中冲出一将,正是牛辅。他率西凉铁骑,如黑色狂飙般直扑关西兵中军。
关西兵也不守关,反而在关下列阵,古怪之极。
“来得好。”皇甫嵩冷笑,令旗一挥。
关西军阵型突变。
前排刀盾手蹲伏,后排长矛如林刺出,再后弓弩手箭雨如蝗。
西凉骑兵冲至阵前百步,已折损数百。
牛辅怒吼,不退反进,硬生生撞入矛阵。
血光迸溅。
西凉骑兵固然骁勇,可面对严整的矛阵,冲锋之势一滞,便成了活靶子。关西兵两翼合围,将牛辅部团团围住。
“救牛将军!”卫信在后方下令。
张辽、徐晃各率三千兵从左右杀出,冲开包围,将牛辅救回。
短短半个时辰,牛辅部已折损千馀,他自己也中了两箭,虽非要害,却狼狈不堪。
退回本阵,牛辅面色铁青,再不敢言战。
卫信这才策马上前,至两军阵前,高声道:“请皇甫将军答话!”
皇甫嵩出阵,与卫信相隔百步。
“卫将军少年英杰,何故助纣为虐?”皇甫嵩声音洪亮,传遍战场。
“皇甫将军海内名将,又何故违抗朝廷?”卫信反问。
对好了暗号,两人对视片刻,直到夜晚,双方同时拨转马头,向侧翼山谷而去。
亲兵欲随,被两人挥手制止。
夜色下,山谷中,两人下马。
“卫将军好手段。”皇甫嵩率先开口。
“让牛辅碰个钉子,既削其锐气,又向董卓示了威。”
卫信拱手:“老将军慧眼。信此来,非为征战,实为会盟。”
“会盟?”皇甫嵩挑眉。“将军欲如何?”
“共诛董卓,匡扶汉室。”卫信道。
“老将军传檄讨董,信深为敬佩。今愿与老将军联手,集成关西、并州兵马,东西夹击,董卓可灭。”
皇甫嵩沉吟:“将军在董卓麾下,官至前将军,为何反他?”
“董卓残暴,天下共诛。”卫信道。
“且信乃汉臣,非董氏家奴。助纣为虐,非我所愿。”
话说得倒是坦荡。
皇甫嵩凝视他良久,缓缓点头:“好。老夫信你。”
“只是————将军需纳投名状。”
“老将军请讲。”
“牛辅那五千西凉军,一个不留。”皇甫嵩眼中闪过杀机。
“既是监军,便是隐患。杀了他们,你我盟约方固。”
卫信心中一震。这老将,果然狠辣。
“牛辅可杀,士卒无辜。”卫信道。
“且杀监军,董卓必疑。不如————让牛辅战死”。”
“如何战死?”
“明日再战,老将军佯败退入潼关。我令牛辅追击,届时关内伏兵齐出————”卫信没有说下去。
皇甫嵩抚须,眼中露出赞许:“后生可畏。就依将军之计。”
两人密议良久,方各自回营。
当夜,卫信帐中。
张辽听完计划,皱眉:“皇甫嵩真会履约?若他趁机关门,将我军与牛辅一同困杀————”
“他不会。”卫信笃定。
“杀我,对他无益。”
“况且,若皇甫嵩敢变节,盖勋会先制他,这二人也并非没有矛盾。”
贾诩点头:“此计可行。只是————牛辅死后,董卓必增兵。郎君需速战速决。”
“十日。”卫信伸出十指。
“十日内,收编关西兵。而后————”他望向东方雒阳方向。
“便可与董卓,决一死战了。”
帐外,秋风呼啸。
潼关的夜色,深沉如墨。
而一场决定关中命运的交易,已在这夜色中悄然达成。
牛辅还在营中疗伤,咒骂着皇甫嵩,浑然不知自己已是棋局上即将被舍弃的棋子。
卫信走出大帐,仰望星空。
星河横亘,星辰如棋。
这盘天下大棋,他又稳稳落下一子。
下一步,该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