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切中要害。
荀攸、贾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赞许,这张俊义,果然有见地。
卫信却问:“那依俊乂之见,当如何?”
“以静制动。”张郃道。
“将军可屯兵雒阳城外,观望局势。若何进胜,则以勤王功臣”之名,入京。若宦官胜,则打出清君侧”旗号,收揽人心,若董卓、丁原之流胜————”
“此中人欲行废立之事,便是天下公敌。届时将军振臂一呼,讨伐逆贼,师出有名,天下归心”
这话竟与卫信之前的谋划不谋而合。
卫信抚掌大笑:“俊义真乃知音!”
他举杯:“来,敬俊乂!”
众人共饮。
张郃见卫信从善如流,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乱世择主,最怕刚愎自用。
这位年轻将军,既有魄力,又能纳谏,确是可托付之人。
宴后,卫信独留张郃。
“俊乂方才所言,深得我心。”
卫信摊开地图:“只是有一事,想请教,若董卓废立,关东诸候起兵讨伐,我军当如何?”
张郃凝视地图良久,手指点在虎牢关、孟津渡位置:“据险而守,观虎斗。董卓的西凉军骁勇,满朝关东士人虽众,却各怀异心,难成大事。待两败俱伤,郎君可收渔利。”
“若董卓挟天子西迁长安呢?”
“那便让他迁。”
张郃眼中闪过锐光。
“长安残破,远离中原。董卓据之,如龙困浅滩。而将军据并州,拥河东,控雒阳之北,扼天下之喉。进可图河北,退可守山河。待中原混战,民心思定,再以迎天子”为名出师,必能一呼百应。”
卫信深深看了张郃一眼。
这番谋划,比他原本想的还要深远。
历史上,董卓迁都长安后,确实困守关中,最终被吕布所杀。
而曹操正是挟天子令诸候,才成就霸业。
卫家毕竟是地方小家族,跟那些关东盘根错节的大族相比,底蕴差得太远。
不可能一步吃撑胖子,得慢慢吃,慢慢消化。
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才是硬道理。
这段时间的发育期最为关键,就得需要董卓在前面顶着,让卫家得以进一步扩张势力和在朝中的影响力。
等到天下大分裂,卫信伺机掌控了天子、挟持了太后,控制了朝廷,自时,对付关东诸候就容易了。
“我得俊义,如得十万兵。”卫信由衷道。
张郃躬身:“将军过誉。”
当夜,张郃与朱灵回到自己的营帐。
朱灵仍沉浸在兴奋中:“俊乂,我看卫将军确是明主!那些将领,张辽,徐晃、赵云、典韦个个都是豪杰!咱们这次投对了!”
张郃却若有所思:“文博,你觉得————卫将军最终想要什么?”
“当然是天下啊!”朱灵理所当然道。
“这乱世,有本事的人,谁不想当皇帝?”
“你问他何进想不想?汝南袁家想不想?”
“皇帝————”张郃轻声重复,望向帐外夜空。
“或许吧。但卫信与旁人不同,旁人只想夺天下,而他却想————治天下。”
张郃想起宴席上,卫信说起太原屯田时眼中的光,说起安置流民时的认真,说起匈奴汉化时的深远。
那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切切想做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乱世之中,夺天下者多,治天下者少。
若真能追随这样的人,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张邻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热血。
汉末以来,汉朝衰败,谣言四起,今日袁家说尧舜要禅让,天命在袁氏,明日曹家说谯县出了真龙。
自黄巾乱起,想取汉朝而代之者不计其数。
张郃见惯了杀戮与混乱,有时觉得这世道再也不会好了。
可今日见卫信,见那些严整的军队,见那些追随者的眼神,张郃忽然觉得一或许,再造社稷还有希望。
“文博。”他忽然道。
“从今日起,咱们这条命,就卖给卫将军了。”
朱灵咧嘴一笑:“该卖了!”
两人击掌为誓。
而在中军大帐,卫信也正与荀攸、贾诩商议。
“张俊乂之才,不下于公明、文远、子龙。”卫信道。
“有此四人领兵,我可高枕无忧矣。”
贾诩微笑:“此人确是大才。只是————主公需防其与河北旧部牵连过深。”
“无妨。”卫信摆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我正要借他,收揽河北兵士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