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七月流火时节,草原上该是草长莺飞、牛羊肥壮的时候,而她却困在这四壁之内,像只被折断翅膀的鹰。
乌兰对卫信的情绪变化很快,从一开始的想反抗,再到后来慢慢被卫信磨得没了性子,说话时都小声了些。
这草原女人自是机灵,见卫信聪明绝顶,自己不是对手,也便少了作对的心思。
卫信见呼延乌兰低眉顺目,知道对方已经服软,监视便少些了。
大棒用完了,接下来便是胡萝卜了。
安定整个南匈奴还需要呼延部的助力,卫信不想在北方浪费时间,迟早会南下雒阳的。
翌日,晋阳城外的汾水岸边,任峻鼓励流民收拢荒田后,屯田区已初具规模。
田垄整齐如棋盘,粟苗在秋阳下泛着青黄的光。
流民们赤着脚在田间劳作,却无人抱怨,对他们而言,能有一块地安稳耕种,已是乱世中最大的福分。
卫信立在田埂上,身后跟着任峻等负责屯田的官员。
他刚从太原郡各地考察归来,舆图在案上摊开,上面用朱笔标记着各处土地、水源。
“太原盆地,四面环山,汾水中贯,确是屯田宝地。”任峻手指点着地图。
“东有太行,西有吕梁,北有系舟,南有太岳。四塞之地,易守难攻。只需在几处关隘设防,盆地内便可安心耕种。”
卫信点头:“土地质量如何?”
“若尽数开发,饮水灌溉,多数都是良田。”任峻眼中放光。
“且此地水源丰沛,汾水沿岸皆可引渠灌溉。某沿途观察,许多荒废的田地,稍加整治便可复耕。”
“人口呢?”
“这正是问题所在。”任峻眉头微皱。
“白波军肆虐数年,并州北部十室九空。太原郡在册人口稀少,要尽数复耕荒田,至少需十万劳力。”
卫信沉吟。
这数字不小,但并非不可能。
“白波军俘虏、流民,皆可充作屯田户。”他缓缓道:“再招抚南匈奴老弱归附,给他们改为汉户,编户齐民,教他们耕种,如此,人口可渐增。”
任峻击掌:“此法甚善!南匈奴生活困苦。若得田地安身,必感恩归附。”他顿了顿。
“只是————胡人习性粗野,恐难管理。”
“那就立规矩。”卫信声音平静。
“编户齐民,设里甲,教礼仪。三代之后,谁还记得自己是胡是汉?”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任峻却听得心头一震。
他偷偷抬眼看向这位年轻将军一不过弱冠之年,手段眼光却如此老辣,所思所虑,皆在数十年之后。
卫信有威震羌胡,加快胡人汉化速度的增益,自然不愁南匈奴人反叛。
很快他们就会成为汉人。
“还有一事。”卫信手指移向地图西侧。
“西河郡,现为南匈奴所据。此地山高谷深,不宜耕种,却是养马的好地方。”
任峻会意:“将军是想————以粮换马?”
“不止。”卫信道。
“我要让匈奴人替我们养马,各取所长,互市有无。”
“匈奴骑兵来去如风,野战难敌。但他们的粮食要依赖我们,战马要卖给我们,我挟持于夫罗,扶持傀儡,南匈奴就会变为我军所有。”
任峻恍然,心中暗叹,郎君这是要把骑兵的命脉,牢牢攥在手里啊。
正说着,贾诩走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卫信眼中闪过微光,对任峻道:“屯田之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所需钱粮、人手,尽管找王凌协调。”
“唯!”
任峻告退后,贾诩才道:“于夫罗已返回西河郡,正暗中连络各部。呼厨泉留在晋阳,协助处理匈奴事务。质子,已按主公吩咐,送往安邑。”
“很好。”卫信起身,踱至窗前。
“呼延乌兰那边呢?”
“老实多了。”贾诩微笑。
“昨日开始,也不闹了。看守说,她现在常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带我去看看。”
军营偏帐。
乌兰正望着窗外发呆,忽听帐外传来脚步声。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帐帘掀开,卫信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身白色常服,玉带束腰,少了铠甲在身的肃杀,多了几分儒雅。
可乌兰看着他,仍觉得脊背发凉,这人就象草原上的头狼,平时看着慵懒,一旦露出獠牙,便是致命一击。
“阏氏气色好些了。”卫信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空了的食盘。
乌兰没有接话,只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