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太的大军在连续数日的内耗后,只剩下不到两万。
他们在平原上勉强列阵,旌旗歪斜,许多士卒脸上还带着与韩暹军厮杀留下的血污。
郭太骑在马上,立于中军大旗下。
这位曾经叱咤并州的白波军大帅,此刻甲胄破损,左臂缠着渗血的布带,眼中布满血丝。
郭太望着后方,那里是杨奉与徐晃的联军,左侧是韩暹的残部正在重新列阵,随时可能冲锋。
望着南面,卫信的大军如同黑云压城,缓缓推进。
四面楚歌。
“大帅。”副将声音发颤。
“咱们————要被围死了。”
郭太没有回答,缓缓抽出腰间长刀。
“这刀随我七年,从河东杀到太原,再从太原杀到河东,饮过胡人的血,也饮过汉官的血。如今,也许该饮自己的血了。”
“叛徒————”他看着杨奉嘶吼道:“都是叛徒!”
话音未落,战鼓擂响。
最先动的是杨奉,其本部残兵,扑向郭太军左翼。
没有阵型,没有章法,只有疯狂的冲杀。
杨奉冲在最前,长刀挥舞,每一刀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他恨郭太逼他反目,恨卫信利用他,更恨这该死的世道。
前后无路,被利用至死。
“杀——!”杨奉嘶吼,刀锋劈开一个郭太亲兵的肩膀,鲜血溅了他满脸。
右翼的郭太军仓促应战。
这些士卒刚刚与韩暹军血战,体力已到极限,面对杨奉军的疯狂冲击,阵线开始动摇。
“顶住!给老子顶住!”
郭太在阵中怒吼,亲自率亲兵冲向右侧。
就在此时,战鼓再起。
徐晃的三千精锐动了。
他们没有象杨奉军那样散乱冲锋,而是保持着严整的阵型,刀盾在前,长枪在后,弓弩压阵。
推进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阻挡的压迫感。
“放箭!”徐晃在阵中下令。
箭雨腾空,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郭太军右翼。
惨叫声响起,数十人中箭倒地。
郭太军右翼的阵型出现混乱。
“骑兵!骑兵在哪!”郭太回头嘶吼。
可白波的骑兵早已在昨日的厮杀中损失大半,剩下的寥寥百馀骑,面对徐晃严整的步卒方阵,冲锋无异于送死。
西面,韩暹军也动了。
韩暹骑在马上,望着混乱的战场,眼中闪过挣扎。
这是最后的机会,要么与郭太合力击退杨奉,要么————彻底倒向卫信。
可郭太还信自己吗?两人已经刀兵相向,血仇已结。
“将军。”副将低声道。
“卫将军的使者说————只要咱们保持中立,战后仍可领兵。”
保持中立?
韩暹心中冷笑。乱世之中,中立者最先死。
要么站在胜者一边,要么成为败者的陪葬。
韩暹望向远方卫信的本阵。
那面“卫”字大旗下,卫信的身影稳坐如山,仿佛眼前这场数万人的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棋局。
“传令。”韩暹咬牙:“全军——进攻郭太中军!”
战鼓震天,韩暹军如潮水般涌向郭太本阵。
“韩暹——!”
郭太目眦欲裂:“你这反复小人!”
三方夹击,郭太军彻底陷入混乱。
右翼杨奉军在疯狂撕咬,徐晃军在稳步碾压,左翼韩暹军在全力突进。
郭太的中军象一块被撕扯的破布,迅速瓦解。
“大帅!”
副将满脸是血:“卫信快来了,撤吧!往北撤!回太原!”
回太原?郭太望向北方,太原郡被白波军控制了大半。
可如今————杨奉叛了,韩暹叛了,白波军分崩离析,太原还能守得住吗?
“不撤!”郭太狂吼:“老子就是死,也要拉着这些叛徒陪葬!”
他亲自率最后八百亲兵,朝着韩暹军的方向发起反冲锋。
这是自杀式的冲锋,却带着末路英雄的悲壮。
长刀所向,人仰马翻。
郭太武艺本就高强,此刻搏命,更是凶悍无匹。
韩暹军的前锋竟被他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直扑韩暹中军。
“保护大帅!”韩暹亲兵慌忙列阵。
郭太冲至阵前,与韩暹相隔不过三十步。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是杀意。
“韩暹!”郭太勒马,刀指对方:“七年!老子待你如兄弟!你就这么回报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