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银与马玩的矛盾越发不可调和,虽然还没明面上见血,但也都到了双方忍耐的最底线。
随时都会开战。
三月十五,裴潜便传回密报:
“郎君,程银、侯选有言,明日决心来解县会盟。”
暮色如墨,卫府书房内只馀一盏孤灯,将卫仲道与贾诩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沙盘上,代表程、马两家的旗子犬牙交错,森然对峙。
“郎君,我看程银非真心归附,不过想借郎君之势,暂避马玩锋芒。”
裴潜又道是:“不过马玩性烈,若知程银真的暗通我军,必怒而兴兵。”
卫仲道目光锐利:“文行之意,是让这火烧得更旺些?”
“非但要旺,更要掌控火势,焚敌而不伤己。”裴潜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贾诩也道是:“文行所言极是,明日正宴,将马家宾客也宴请过来,郎君可佯醉,借着酒劲儿,于众人面前泄露两家结盟,共灭马玩之语。”
“虽则程银和马玩已然对立,但还没正式开战。”
“待马玩得知密约,怒极调兵之际,再差人扮作程银部曲,袭击马玩的人马。”
贾诩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自时马玩焉能不恨程银入骨,起兵攻杀?届时,程银除死死依附主公,别无他路。”
卫仲道抚掌,烛火在他眼中跳跃:
“好一个借刀杀人!非但能取信程银,更逼其与马玩彻底反目,使我坐收渔利,文和之谋,可谓毒矣。”
贾诩垂眸:“乱世求生,非毒不可。”
次日,卫府张灯结彩,宴开数席。
程银果然携重礼而至,身后跟着数名心腹亲随。
他身形魁悟,满面虬髯,言行虽极力做出恭顺姿态,那偶尔闪铄的眼神,却透露出一丝试探。
“卫郎君年少英雄,威震河东,银钦佩之至!日后但有差遣,我家上下,必唯郎君马首是瞻!”
程银举杯,声若洪钟,祝词恳切,馀光却不时扫过堂上卫仲道的神色。
卫仲道一身锦袍,雍容举杯相应,言笑晏晏。
酒过三巡,卫信与程银言谈甚欢,俊朗的面容上渐染绯红,眼神也迷离起来。
恰逢程银再次敬酒,卫仲道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身体微晃,凑近说道:
“程兄,你我相见有缘,一见如故啊!哈哈哈待来日,你我联手,取了那马玩的性命,其家中之钱粮,你我平分,如此够意思吧。”
他话语含糊,但那共分马家、害其性命等字眼,却字字惊人。
马家作为河东豪强之一,宾客也在府中,听闻此言,更是面色骇然。
马家宾客握着酒壶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随即又迅速恢复常态,只是瞬间收缩的瞳孔,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郎君……你。”程银见此,脸色也是微变,正欲开口解释,却见卫仲道已醉倒在案几上,鼾声微起。
宴席终了,程银带着满腹心思与一丝不安缓缓告辞。
他刚离开卫府,那名马家宾客便借着夜色掩护离开解县。
当夜,马玩府中。
“砰!”的一声巨响,上好的青瓷杯被摔得粉碎。
马玩闻讯须发戟张,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程银狗贼!安敢如此!表面与某虚与委蛇,背地里竟真与卫家小儿勾结,图谋某之基业!此人好大的胃口!”
他本就因前番两家互通密信之事对程银心存芥蒂,如今亲耳所闻的宴间醉语,成了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点兵!立刻点兵!某要亲自取程银狗头下酒!”
然而,就在马玩调兵遣将,集结部曲,准备连夜奔袭之际,又一匹快马浑身浴血冲入府中,骑士滚鞍落马,哭嚎道:
“明公!不好了,我家粮队遭袭!数千石粮草被放火烧掠一空,那袭击者,都打着程银旗号!”
“啊啊啊,果然是他,这下不用疑神疑鬼了,就是此人要害我!”
马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最后一丝尤豫彻底湮灭在冲天的怒火之中。
“传令!前锋即刻出发,给某碾碎他家寨堡!某要程银老贼血债血偿。”
翌日清晨,整个汾河下游都笼罩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
邬堡外已是烽烟骤起,马玩前锋悍然发动袭击,数个哨卡被连根拔起。
“报——!马玩的部曲倾巢而出!”
程银脸色煞白,跟跄退后一步:
如今,马玩大军压境,解释已是徒劳。
纵使他此刻向马玩低头,对方盛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