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在与设计团队协调好各项工作后,陈天宇以休假的名义,登上了返回香港的航班。
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一股湿热的空气夹杂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
回到家后,陈天宇甚至来不及洗去一路的风尘,便被父亲陈子瑞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书卷和香烟混合的浓郁味道。
陈子瑞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身穿一件中式长衫,手中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青烟袅袅。
他静静地听着儿子转述苏联方面的邀请,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当陈天宇说完,陈子瑞重重地将手中的香烟按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火星瞬间熄灭。
“天宇,我们陈家和俄国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历经风霜的洞察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些年,我们和苏联的贸易确实赚了不少钱,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是可以信赖的朋友。”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别忘了,他们骨子里是什么人!
从沙俄时代开始,他们就没安过好心!
就算现在换了个名字,叫苏联,披上了一层红色的外衣,可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
他们今天能给你承租权,明天就能给你没收掉!”
父亲激烈的反应,反倒让陈天宇松了口气。
回来之前,他最担心的,就是家族因为近期的贸易顺风顺水,而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放松了对苏联的警剔。
现在看来,父亲依然是那个清醒的、对历史有着深刻记忆的陈子瑞。
“父亲,您的顾虑,我完全明白。”
陈天宇坐到父亲对面,为父亲续上一杯热茶,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我这次回来,正是因为意识到了其中的风险,才需要和您商量对策。”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苏联方面给出的橄榄枝,我必须得接着。
您想,我现在已经深度参与了他们下一代战斗机的研发,接触到了他们最内核的技术机密。
可以说,我在他们眼里的价值,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来自友好国家的工程师了。
他们既要用我,也要防我,更想控制我。”
陈子瑞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咀嚼儿子话里的深意。
“在这种情况下,我已经引起了他们的高度重视。”
陈天宇继续分析道:“如果我断然拒绝他们伸过来的手,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认为我是一个无法被拉拢、无法被控制的纯粹的华夏人”。
平时关系好的时候,或许相安无事。
可一旦未来两国关系出现任何波动,哪怕只是一丝裂痕,就会有某些投机分子,为了邀功,第一个拿我来开刀。
到那时,我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陈子瑞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不敢相信地问:“怎么会?
你代表的是北都,是国家派过去搞研究的。
现在华夏和苏联论关系可是正儿八经的盟国,他们敢动你?”
“父亲,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兄弟,只有永恒的利益。”
陈天宇的话语冷静得近乎残酷。
“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家族的配合。
我希望,家里面能够认认真真地派人去苏联,考察在那里投资航空工业的前景。
我们要把这出戏做足,做得让他们相信,我们陈家是真的被巨大的商业利益吸引了。
只有让他们觉得我们是可以被利益捆绑的,他们才会对我放松警剔。”
陈子瑞沉默了许久,书房里只剩下座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他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
他明白了,儿子这是在用一种商业上的缓兵之计,来为自己争取政治上的安全空间。
“我懂了。”
他点了点头,眼中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这不就是唱一出空城计,用一个拖”字诀嘛。
派人去考察,今天谈这个,明天谈那个,反正就是不落地。
等个一年半载,你在那边的项目也完成了,到时候再找个理由,说资金周转不开,或者国际形势有变,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基本是这个思路。”
陈天宇微笑着点头。
“不过,也不完全是。”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这出戏,既可以真戏假做,也可以假戏真做。
我们去考察,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