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她叫苏语迟,但是名字却不是苏语迟,叫了一声后迟钝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一个脆弱的瓷器,“语迟,快到午饭时间了,附近有一家餐厅,你要是没有别的事……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苏语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怕被拒绝。
她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赵姐的名字在屏幕上闪。苏语迟接起来,赵姐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今天休息但没办法”的无奈:“语迟,公司这边出了点事,需要你过来一趟,不是什么大事,但得你本人到场签个字,你方便吗?”
苏语迟看了一眼林婉清,又看了一眼沈知行。
“现在?”
“现在。两点之前吧。”
苏语迟沉默了一秒:“行,我过来。”
她挂了电话,转过头,看着林婉清,林婉清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眼睛暗了一下——那种暗很细微,像一盏灯被调低了一档亮度。
“公司有事,我得回去一趟。”苏语迟说,“吃饭的事,改天吧。”
林婉清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弯的幅度很小,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维持住的。她点了点头:“好,那……等你方便的时候。”
沈知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苏语迟,名片很简洁,深灰色的底,银色的字:沈知行,S大学历史系教授,下面是一行电话号码。
“这个是我的电话。”他说,“你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打给我,微信也是这个号。”
苏语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了口袋里,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她随身带笔,因为赵姐经常让她签合同——在名片背面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回去。
“这是我的,微信也是这个号。”
沈知行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夹克的内兜里。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放一件非常贵重的东西。
苏语迟打了一辆车,车来了,她拉开车门,正要上车的时候,听到林婉清在身后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她转过头,看着林婉清,阳光照在林婉清的脸上,把她眼角细纹的每一道都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端庄,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很久的树。
苏语迟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两只攥在一起的手,看着她努力维持的体面,心里有一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算疼,但有点酸。
“好。”苏语迟说,“你们也是。”
她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对夫妻还站在原地,男人环着女人的肩膀,女人的头微微靠在男人的肩上,两个人都没有动,就那么站着,看着车子越走越远。
苏语迟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落落。”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车子开了五分钟,她睁开眼,掏出手机,给赵姐发了一条消息:“公司的什么事?”
赵姐秒回:“有个文件要你签字,不是什么大事。”
苏语迟:“那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出了点事’?”
赵姐:“我怕你说不来。”
苏语迟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打了几个字:“赵姐,你骗我。”
赵姐:“我没骗你,确实有文件,你来了就知道了。”
苏语迟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车窗外往后跑的树木和楼房,秋天的树叶开始黄了,一片一片的,挂在枝头上,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
她想,明天结果出来了,如果真的是,她就有父母了,如果真的是,她就不是“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了,如果真的是,她就有了一个名字——虽然她不一定用。
她想了想,觉得“苏语迟”挺好的,用了二十六年,习惯了。
车里,司机放了一首老歌,声音不大,苏语迟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看着看着,眼皮开始打架。她闭上眼睛,在车子的颠簸中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个很长的走廊上,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光从里面透出来。她朝那扇门走过去,走了很久,门还是那么远,她没有跑,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走啊走啊,走到最后,她醒了。
车子停在了公司楼下。
苏语迟睁开眼,付了车费,推门下车,秋天的风迎面吹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走进了大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里的她——衬衫有点皱了,可能是刚才在车上靠着睡压的,她用巴掌压了压衣领,压不平,放弃了。
电梯到了,门打开。赵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她第一句话是:“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没睡好?”
苏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