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苏语迟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十五分钟的路程,她想了无数种可能——可能是真的,可能是搞错了,可能是骗子,可能DNA比对失败,可能是成功,成功之后呢?她不知道,她突然觉得,自己考了那么多试,却没有一门课教过她“找到父母之后该怎么办”。
车子停在检验所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车。
检验所不大,在一栋写字楼的五楼,前台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扎着马尾,说话轻声细语:“您好,请问您是来做亲子鉴定的吗?”
“嗯。”
“请问您的预约姓名是?”
苏语迟想了想,说了孙院长的名字,女孩查了一下,点了点头:“您跟我来。”
走廊不长,但苏语迟走得比平时慢,她的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接待室,门半开着,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两杯水,水杯旁边是一个女式手提包,深棕色的,皮质很好,扣子是金色的。
她走进去的时候,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男人先站起来,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但衬衫的领口很平整,像是刚熨过的,他的脸型方正,眉骨高,鼻梁挺,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沉稳的山。
女人也站了起来,她比男人矮一些,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裙子,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簪子固定,她的五官很柔和,皮肤保养得很好,眼角有细纹,但不显老。她看着苏语迟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舞台上灯光的亮,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光的人突然看到光的亮。
苏语迟看着她的眼睛,愣住了。
那是一双浅棕色的眼睛。瞳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暖调,像是冬天里被阳光照透的蜂蜜水,内眼角微微下勾,外眼角上挑,双眼皮不宽不窄——跟苏语迟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苏语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两秒,可能五秒,可能更久,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睛,看着她眼角细细的纹路,看着她眼底泛起的、正在努力压住的泪光。
女人也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微微发抖,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着裙子的布料。她可能是想走过来的,但她没有动,因为教养告诉她,不能吓到这个孩子。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好,我们是……我们是从S市过来的,我叫沈知行,在S大学教书,这是我的妻子,林婉清。”
苏语迟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我是苏语迟。”
沈知行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没有说“你可能是我们的女儿”,没有说“我们一直在找你”,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他只是看着苏语迟,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谢谢你愿意来。”
苏语迟点了点头,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点头,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动了。
林婉清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你跟你爸爸长得很像,脸型像他,鼻子也是,眼睛像我。”
苏语迟看着林婉清的眼睛,又看了看沈知行的脸,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脸型相似度大概百分之六十,鼻子相似度百分之七十,眼睛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如果这是概率题,她不需要DNA也能得出答案。
但她不会在考试之外只凭概率下结论。
“我们先做检测吧。”苏语迟说。
林婉清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她点了点头,说“好”,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说什么都可以”的温柔。
三个人走进采样室,护士给三个人分别采了血——苏语迟坐在椅子上,把袖子卷上去,露出左手臂内侧那颗芝麻大小的痣,林婉清看到那颗痣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棉签掉在地上,沈知行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苏语迟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了林婉清的手抖,也注意到了沈知行的目光,但她没有说破。她只是把袖子放下来,站起来,走到前台。
“加急。”林婉清对前台说,“多少钱都可以,越快越好。”
前台报了一个数字。林婉清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手还是在抖,苏语迟看到了那张卡的卡面——是一张黑金色的信用卡,她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但看起来不便宜,她没说什么。
前台说结果最快明天上午出来,会电话通知。
三个人走出检验所的大门,站在写字楼下面,秋天的阳光很好,天空很蓝,风不大,苏语迟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那对夫妻。
林婉清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怕说错话、怕做错事、怕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