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第安纳波利斯,印第安纳州首府。
亚瑟的皮卡驶入市区。这里的景象与代顿的死寂截然不同,但也荒诞。
州议会大厦那座宏伟的石灰岩圆顶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铄着权力的光辉,而在大厦前方的广场上,几千名失业工人沉默地坐在寒风中,等待着微薄的市政救济汤。
权力的中心与极度的贫困,仅仅隔着一条由荷枪实弹的州警把守的马路。
亚瑟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停车场,整理了一下黑色大衣的领口,提着公文包,径直走向州议会大厦。
大厦内部富丽堂皇,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雪茄、昂贵香水和虚伪的官僚气息。
走廊里到处都是穿着考究西装的政客和说客。
他们三五成群,隐秘地交头接耳。这些都是华尔街大财团派来的游说团队,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用钞票和政治承诺,买下印第安纳州的司法系统。
亚瑟来到三楼。一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前,挂着“州司法委员会主席办公室”的黄铜牌子。
门外排着七八个人,全都是拿着公文包的律师和说客。
一个傲慢的年轻秘书坐在门外的办公桌前:正在不耐烦地打发这些人。
“我再说一遍,哈里森主席今天不接见任何企业代表。他正在准备明天的听证会。请你们离开。”秘书挥了挥手。
一个胖乎乎的说客凑上前,隐蔽地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秘书的笔筒下:“查尔斯,就行个方便。梅隆财团的代表只占用主席五分钟时间。我们有一份关于“中西部信托”的优厚的和解协议————”
“收起你的脏钱。”
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从红木门后传来。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满头银发的六十多岁老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根拐棍。
他的眼神锐利,象一头被逼入绝境但依然凶猛的老狼。
美国第二十三任总统的儿子,印第安纳州司法委员会的掌门人,早年曾在西部荒野开荒的铁血政客。
“告诉梅隆财团的那些杂种。”拉塞尔死死盯着那个胖说客,声音在走廊里隆隆作响。
!给我滚出这层楼!”
走廊里安静。那些说客狼狈地拿起公文包,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拉塞尔冷哼了一声,准备关门。
“哈里森主席。”
亚瑟越过警戒线,走到了秘书的办公桌前。
拉塞尔停下动作,审视地上下打量着亚瑟。
他能看出这个年轻人身上没有那种华尔街说客的油腻的气味,反而有一种危险、内敛的锋芒。
“你是哪个报社的?我今天不接受采访。”拉塞尔不耐烦地说。
。我刚从代顿和特雷霍特过来。我带来了一份能把你从明天的听证会上救下来的帐本。”
”这个名字,拉塞尔的瞳孔微小地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哈里森在纽约的电报早就打到了他的案头。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在纽约把市长拉下马,他也知道自己的侄女伊莎贝拉和这个危险的作家交往密切。
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能顶着华尔街的严密的封锁,一路单枪匹马杀到印第安纳波利斯。
“查尔斯,把所有预约推掉。肯尼迪先生,进来说话。”
亚瑟收起证件,走进了这间宽大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陈设出人意料。
没有成排的法律书籍,墙上挂着的是一张巨大的、手工绘制的美国中西部拓荒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河流、山谷和早年印第安人保留地的边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味和一种陈年皮革的气息。
这不象是一个政客的办公室,更象是一个前线指挥所。
拉塞尔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皮沙发。
“坐吧,年轻人。伊丽莎白在电报里把你夸上了天。她说你是个罕见的天才,不仅会写文章,还懂怎么杀人不见血。但我拉塞尔是个老派人。我不信东海岸的文人,我只信那些鞋底沾着泥巴的人。”
亚瑟没有坐。
他拉开公文包,干脆地把那本从约瑟夫处得到的黑皮帐本掏出来,重重地拍在拉塞尔宽大的橡木办公桌上。
“哈里森主席,我不仅鞋底沾了泥巴,我还沾了卡特彼勒拖拉机履带上的油。”
亚瑟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这位权倾一州的政治巨头。
“这是俄亥俄第一农业信托银行的内部过桥帐本。里面详细地记录了华尔街的中西部信托”是如何通过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