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的绝对力量面前轰然倒塌。
房顶的瓦片砸落,墙壁四分五裂,扬起的灰尘和石灰粉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屋里的几个孩子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声。
整个拆除过程不到三十秒。三十八年的生活痕迹,被一台机器用三十秒变成了平地。
拖拉机后退了两码,发动机熄火。
代理人在文档上划了一笔,转身走向轿车。
州警们确认老人手里的枪已经摔出很远,便也收起武器,迅速上车离开。没有任何人去查看地上那家人的伤势。
任务完成,合法合规。
亚瑟走下土坡。
灰尘还在空气中弥漫。
老埃兹拉推开儿媳,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废墟前。
他看着一根断裂的房梁,那是他当年从山上亲手砍下来的橡木。
亚瑟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号的金属酒壶,里面装着离开黑煤谷时带走的头锅私酿。
他拧开盖子,递给老人。
埃兹拉转过头,看了亚瑟一眼。他的眼睛里没有眼泪,全都是红血丝。
他接过酒壶,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高纯度的酒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但他死死捏着酒壶,把剩下的半口硬生生咽了下去。
“三十八年。头三年,这里的地硬得象石头。我妻子就是那时候累倒在田里的。这房子是她看着我建起来的。”
亚瑟也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
“你欠了银行多少钱?”亚瑟问。
“三千两百美元。1927年,政府和报纸都在说要扩大生产,银行的经理天天跑来农场,劝我贷款买新拖拉机。我说我不需要。他们说,不买新机器,你的玉米成本就拼不过别人。我信了。”
老人指着远处那台停在废墟旁的卡特彼勒。
“我借钱买了机器。然后股灾来了。玉米从两美元一蒲式耳跌到了四十五美分。我连利息都还不上了。再然后,那个劝我贷款的银行倒闭了。我的合同被转卖给了一家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公司。”
亚瑟把那个金属酒壶塞进老人的口袋里:“把孩子带上,往西走吧。别留在这了。他们明天会派人来烧废墟的。”
埃兹拉的儿媳把两个吓坏的孩子拉起来,一家人互相搀扶着,走向那辆停在路边、装满破烂家当的旧卡车。
亚瑟站在废墟前,拿出相机,对着那片废墟和远处埃兹拉一家离去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在记事本上写下了标题:
《推土机不相信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