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西侧制高点上的哨兵,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钟声。
那是黑煤谷的最高级别警报。
一个少年从山道上狼狈地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营地。
“老爹!鲍德温—费尔茨的人来了!他们带着武装车队!从北侧峡谷口进来了!”
老赛里斯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鲍德温—费尔茨侦探机构。
这个名字在整个阿巴拉契亚矿区,比任何鬼怪神明都更令人胆寒。
这家创立于十九世纪末的私人武装侦探公司,长期接受弗吉尼亚、西弗吉尼亚和肯塔基各大煤炭财团的雇佣合同,专门承接一切无法在法庭上光明正大解决的“脏活”。
驱逐罢工矿工、拆毁工会营地、暗杀工运领袖,乃至在深山里对整个定居点进行武装清剿。
南北战争后美国规模最大的国内武装冲突,1921年8月25日至9月2日发生在美国西弗吉尼亚州的煤矿工人武装起义,就是因他们对矿工的驱逐而引发的。
“有多少人?带了什么家伙?”
老赛里斯迅速地切换回了战时状态。
“三辆卡车!至少四十个人!看到两挺轻机枪!还有一辆专门用来推房子的链条拖拉机!”少年颤斗着汇报。
这意味着今天不是来谈判的,是来彻底清场的。
他们要把黑煤谷从这片土地上永久抹除。
老赛里斯没有任何尤豫,拔高了嗓门下令。
“把孩子和妇女往后山的岩洞里赶!所有能拿枪的男人上山脊!把那两桶高梁酒搬到前面去!发不够枪的,拿斧头铁棍!不让他们的拖拉机进谷!”
营地立刻爆发出了混乱的奔跑声、孩子的哭喊声和枪栓上膛的金属轰响。
亚瑟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迅速地在脑海里完成了一次评估。
四十名全副武装的职业打手对阵不足三十个有枪的山民,外加两挺轻机枪的火力压制优势,以及一辆可以直接推倒土木结构防御工事的重型拖拉机。
如果只打消耗战,这个谷地撑不过两个小时。
亚瑟走回了皮卡旁边。
他拉开后车厢的帆布,迅速地将自己那把满载鹿弹的温彻斯特M1897泵动霰弹枪取出,插入一枚备用弹匣压在腰带里。
随后他再次探进车厢深处,取出了两根他在斯克兰顿备下的黄磷燃烧信号棒。
他转过身,看向老赛里斯。
“谷口的地形是什么样的?”
老赛里斯愣了一秒,随即向他介绍道。
“北侧峡谷入口最窄处只有两辆马车并排的宽度。两侧是三十英尺高的垂直岩壁。但过了峡谷口,地势立刻开阔,那里没有任何掩体。”
亚瑟点了点头,脑子里的战术图已经成型。
“峡谷口以内有多长的纵深?”
“大约八十码。”
“够了。你的人在峡谷入口两侧的崖顶布防,但不要开枪。等他们的车队进入峡谷纵深后,由我来打第一枪。你们的任务是封死他们的退路和前进路。”
老赛里斯盯着亚瑟手里那两根黄磷信号棒,心中了然。
“听他的!”老赛里斯向周围的山民大声下令。
“克莱图斯!带十二个人上北崖顶!杰布!带八个人守谷口后侧的巨石!等城里人的信号!”
就在克莱图斯和杰布各自点齐人手准备出发时,远处的山道上已经传来了沉重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他们没有时间了。
所有人迅速地散入地形之中。
亚瑟跟随着克莱图斯的队伍,沿着一条隐蔽的山羊小径,迅速攀上了北侧峡谷入口左翼的崖顶。
他趴在突出的岩石后沿,向下俯瞰着那条狭窄幽深的峡谷信道。
三辆涂着黑色油漆、车厢上焊有钢板的重型卡车,在一辆冒着黑烟的履带式拖拉机的带领下,嚣张地轰鸣着驶入了峡谷入口。
最前方的卡车车厢里,架着一挺用沙袋做支撑的刘易斯轻机枪。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名端着汤普森冲锋枪的先锋。
他们态度散漫,看来在他们几十年的肃清经验里,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有效抵抗。
他们进入了峡谷纵深四十码的位置。
亚瑟没有动。
他冷静地继续等待。
五十码。
六十码。
当整个车队的最后一辆卡车的尾部完全进入那条狭窄石道时,亚瑟果断地点燃了黄磷信号棒,猛地向下方的峡谷地面投掷。
黄磷接触空气,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白色烟雾并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