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请原谅我们这些野蛮人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关键的铁证,已经自己冲进了现场。

    一个戴着破旧圆框眼镜的男人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他看起来很瘦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象个落魄的乡村教师。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人群中央,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煤渣绊倒。

    这个人名叫“牧师”。他是整个黑煤谷里唯二识字的人。

    三年前那场惨烈的煤矿大罢工中,他曾是美国矿工联合会在这个定居点里负责宣读外部工会指令的底层文化组织者。

    罢工失败后,那些有文化的组织者要么被杀,要么逃去了北方,只有他还留在这里。

    亚瑟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个人。他被派去整理自己的行李,不出意料,果然看到了那几张报纸。

    此时,牧师正紧紧攥着几张从亚瑟行李箱里翻出来的《纽约先锋者报》旧报纸。报纸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被他捏得皱皱巴巴,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淅可辨。

    他完全不顾老赛里斯正被一把剥皮猎刀抵着脖子。他浑身剧烈地颤斗着,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

    牧师喊道:“放下枪!全都把枪放下!这是天大的误会!他绝对不是华盛顿和煤炭公司的走狗!”

    他夫日夫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瞪得很夫。

    克莱图斯不耐烦地吼道:“你看几张废纸看疯了吗,牧师?!那是他带来的掩护!你给我滚开,别防碍我们宰了这个穿黑大衣的杂种!”

    克莱图斯举着枪往前走了一步,想把牧师推开。

    “这不是破烂掩护!这是宾西法尼亚矿区发回来的报纸!”

    牧师愤怒地转过身。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克莱图斯说过话。他举起手里那份报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对着克莱图斯和周围那些文盲山民咆哮。

    他把报纸摊开,举过头顶,强行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他大声地向周围不识字的山民朗读上面的文本。

    那是亚瑟附在《十六吨》文章后的歌词高潮部分。

    【你装了十六吨煤,最后得到了什么?

    不过是老了一天,在这深不可测的债务里陷得更深。

    圣彼得啊,请千万别召唤我。

    因为我不能走,我的灵魂早已抵押给了这该死的公司商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定居点上空回荡。那些音节一个一个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的山民、矿工遗属,乃至老赛里斯,全都愣在了原地。

    有人手里的枪垂了下来。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雷击中了一样。

    那歌词精准地重现了他们受尽折磨的一生。

    十六吨,那是他们每天在不见天日的漆黑矿井下,吸入无数煤灰,用断裂的腰椎换来的工作定额。

    而得到的不是美元,是在那座只进不出的“公司商店”里永远买不起足够面粉的帐本,是利滚利的“公司代币”债务。

    牧师喘着气,继续往下翻。他把报纸翻到头版,急切地比对上面印着的那个半身照。

    那张照片上的人眉眼冷峻,和此刻正单手挟持着老赛里斯的年轻男人是同一个人。

    他颤斗着抬起手,指向亚瑟。

    “老爹!”!他就是写出《十六吨》的那个人!他是那个在纽约把大财团和坦慕尼黑帮头目送到法庭上的作家!”

    他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垃圾桶里面那个露出蓝色一角的东西。

    “那张国会调查证,不是用来镇压我们的合法文书。那是他用来跨州追查那些大资本家罪证的护身铁卷!”

    牧师用最浅显的逻辑理清了亚瑟的身份。

    营地里的气氛变了。

    在阿巴拉契亚,山民不相信任何打着领带说话的官僚。

    他们不信法庭,不信警察,不信那些拿着公文来的政府人员。但他们绝对敬畏一个敢在报纸上指着煤炭寡头的鼻子宣战的人。

    在这场被外界刻意屏蔽、被暴力血腥镇压的斗争中,亚瑟不是来清除他们的敌人。

    他是全美国唯一一个真正替这片废墟上的冤魂发声的人。

    亚瑟看火候已到。

    他干脆地松开了左臂。那把他一直抵在老赛里斯脖子上的剥皮猎刀被他随手一扔,“当”的一声落在老赛里斯的脚边。

    老赛里斯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往前一栽,瘫软地坐在了泥地上。他大口喘息着,抬起头,仰视着亚瑟。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震撼。

    周围几百名原本杀气腾腾的山民,齐刷刷地同时放下了手里平端着的枪支。枪托砸在地上,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克莱图斯往后退了几步,缩到人群后面。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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