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灯的光芒打在镶金的墙壁上,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乐队坐在角落里,演奏着《快乐的日子又来了》。
长桌上摆着从俄国运来的鱼子酱、法式烤鹅,以及堆成小山的进口水果。
他们来了。
不是所有他想要的人都来了,但来了足够多的人。
大厅里人影攒动,礼服和珠宝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从外面看,这场舞会和往年没有任何区别。
沃克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梯。
斯特劳斯正站在一根廊柱旁,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和旁边一个他显然不太熟悉的人说着话。
沃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那个练习了几十年的笑容开口说道:“杰拉德,感谢你今晚能来。嗓子好些了吗?”
斯特劳斯转过头,看了沃克一眼,一副不想和他发生什么关联的样子,勉为其难地说:“谢谢关心。”
他说完,把目光重新转向旁边那个人,继续说着刚才那句不知道说到哪里的话。
沃克站在原地,那只拍出去的手僵在空中,没有地方放。
他转向另一边,找到了范德比尔特家族的继承人哈罗德。
沃克笑着开口说:“哈罗德,令尊最近身体如何?上次我们在————”
那个年轻人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
哈罗德说:“他很好,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添加了旁边另一群人的对话,背影干净利落。
沃克站在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有些尴尬。
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大厅里有某种他看不见的东西,使得他和这些人之间隔了一层厚壁障。
那些人都在,但他们不愿意靠近他的身边。
他们喝酒,聊天,笑着说话,但那些笑容的方向,没有一个朝着他。
麦奎尔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市长,记者那边在催了,问什么时候开始致辞。”
沃克深吸一口气,走上了宴会厅的舞台。
他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大厅里的嗡嗡声慢慢降低。
沃克开口了,说起了纽约的艰难时世,说起了慈善的意义,说起了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希望。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那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任何场合都能让人停下来听他说话。
但今晚,那些人心思并不在他的演讲上。他们的目光飘向别处,飘向手里的酒杯,飘向旁边人的领结,飘向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就是没有在听他说话。
沃克说了大约五分钟。他停下来,举起杯子,说:“为纽约,干杯。”
台下有人举起了杯子,很敷衍。掌声稀稀落落地响了几下。
沃克看着台下那些面孔,感到一种说不清楚的恐慌。
那些人的眼神象是在看一个和他们无关的陌生人,一个误闯进这个房间的、
不重要的过客。
他走下台子,麦奎尔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市长,记者那边,没有一个有分量的人愿意站到您身边接受联合采访。”
沃克愣住了,然后有些愤怒和无助。
怎么会这样?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晚上十点,一个记者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接受采访的宾客。
那是一个靠市政合同吃饭的小建筑商,在纽约社交圈里算不上任何分量,今晚是被坦慕尼协会的人直接通知来的。
——
记者问他今晚感觉如何,他对着话筒说:“非常好,市长先生的演讲非常精彩,这场慈善舞会非常成功。”
记者追问:“您是自愿来参加这场舞会的吗?”
他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当然,当然是自愿的。”
记者在采访本上记了两个字,没有再追问。
麦奎尔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那段采访明天会被怎么使用。
午夜前,大厅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开。
沃克站在那张摆着精美食物的长桌旁,身边只剩下坦慕尼协会的几个自己人,还有那几个末流商人还在努力找他套近乎。
大厅的四分之三已经空了。侍者开始收拾残局。
麦奎尔走过来,把今晚拍摄的照片底片递给沃克。
沃克接过来,看了第一张。
——
那是一张大厅全景照。灯光辉煌,人影攒动,看起来热闹非凡。
但只要仔细看,就会发现,照片里所有的人群,都以沃克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空洞的圆圈。
沃克把底片扣在桌上,不想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