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坐在办公桌后面,接听伊莎贝拉的电话。
哪些人被威胁了,哪些人屈服了,哪些人在电话里骂了娘,伊莎贝拉说得很详细。
亚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把桌上那份今天下午整理出来的时间表重新看了一遍。
上面记录着几个时间节点。
下午两点半,税务局人员抵达梅西百货总部办公室。
下午三点,消防局突击检查梅西百货第五大道旗舰店。
下午三点二十分,局域规划委员会致电范德比尔特家族律师事务所。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大通银行布鲁克林分行接到税务审计通知。
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多名建筑商相继接到坦慕尼协会中间人的口信。
下午五点之后,上述各方开始陆续确认今晚出席广场酒店慈善舞会。
亚瑟把那份时间表叠好,放进风衣的内袋里。
他对着话筒说:“伊莎贝拉,这份时间表上的事情,你能确认的有几条?”
伊莎贝拉说:“梅西百货和大通银行那边,是我们自己的线人发来的消息,可以确认。范德比尔特家族那边,是他们的律师主动联系了我,他说他愿意证明。”
“好。那我这就出发。”亚瑟说道。
伊莎贝拉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问:“你要去哪里?”
亚瑟说:“广场酒店。我去门口站一站。”
他围上旧围巾,对一旁坐着的帕特里克点了点头。
帕特里克从沙发上起身,拍了拍怀里那叠印好的材料,跟着走了出去。
晚上八点,广场酒店门口。
第五大道被寒风扫得干干净净,路灯把地面照得发亮。
酒店门口的安保比平时多了一倍。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守在大门两侧,见到穿礼服的人就侧身放行,见到穿便装的人就拦下来检查邀请函。
一辆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穿着礼服的人陆续走下来。
帕特里克的人已经散开站在路边,等着那些人走近,把插画塞进他们手里,然后迅速退开,不说话,不停留。
亚瑟站在街道对面,背靠着一根路灯柱子,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那扇大门。
一个摄影师认出了他,低声跟旁边的同行说了一句话,两个人一起转过头来。
然后是更多的记者。
守在广场酒店门口等着拍到场名流的记者,今晚来了将近二十个,分属不同的报纸和通信社。
他们盯着那扇大门已经盯了将近一个小时,拍到的无非是一张张表情僵硬的脸,和一个个背对着镜头快步走进去的身影。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率先穿过马路,走到亚瑟面前,把话筒递过来。
“肯尼迪先生,您今晚来这里,是要参加舞会吗?”
亚瑟把目光从那扇大门上收回来,看了一眼那个话筒,说道:“我想进去看看,但我没有邀请函。”
他说着,往大门方向走了几步。
门口的保安立刻迎上来,拦住了他。
“先生,今晚是私人活动,需要出示邀请函。”
亚瑟停下脚步,看了那个保安一眼,又转头看向跟过来的记者。
这时候,已经有六七个摄影师举起了相机。
亚瑟对那个保安点了点头,说:“明白了,谢谢您。”
他退回来,转向那个女记者,说道:“我没有邀请函,所以进不去。这很正常。
”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今晚进了那扇门的人里面,有几个有趣的时间巧合,我愿意分享一下。”
“梅西百货的斯特劳斯先生,他今天下午两点半接待了税务局的来访人员。
消防局的检查组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他的旗舰店里。”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清楚。
“范德比尔特家族的继承人,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他的律师事务所接到了局域规划委员会的电话,被告知长岛某地产项目的审批材料需要重新核查,周期不确定。”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从内袋里取出那份折叠好的时间表,递给那个女记者。
“这上面还有几条。时间、机构、当事人,都写得很清楚。我请您和您的同行们,带着这份时间表,进去问问那些今晚出席的宾客,他们今晚是怎么决定来这里的。”
女记者接过那份时间表,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问:“肯尼迪先生,您这是在指控市长用行政权力强迫名流出席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