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姑妈手里那份摊开的报纸,上面并排刊登着两篇文章,左边是《动物庄园》的节选,右边是那篇《请不要嘲笑那只穿礼服的猪》。
伊丽莎白抬起头,看着侄女,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她问道:“这是亚瑟写的?”
伊莎贝拉坐到对面,点了点头。
“他昨晚写到凌晨。他说,既然沃克想展示他的慈善和体面,那我们就帮他把这层体面包装得更精致一点。”
伊丽莎白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落回报纸上。
她又读了一遍那篇关于猪的评论,然后发出一声复杂的叹息:“这简直是在往纽约所有名流的酒杯里撒致命的毒药。”
伊莎贝拉没有接话,等着姑妈继续。
伊丽莎白把报纸放在膝头,手指轻轻点着那行标题:“你知道我刚才接到了谁的电话吗?范德比尔特夫人。”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范德比尔特家族曾经是纽约最顶尖的名门之一,不过现在已经远不如当年了。
如果让亚瑟来类比,现在的范德比尔特家族,可以近似于《红楼梦》78回之后的贾府。
伊丽莎白接着说:“她原本已经订好了主显节舞会的礼服,据说是从巴黎空运过来的,花了三千美元。但今天早上读完这篇文章之后,她不敢穿出去了。”
伊莎贝拉问:“为什么不敢?”
伊丽莎白说:“她说,她怕只要自己一站到广场酒店的灯光下,别人就会盯着她的后背,查找有没有猪尾巴的痕迹。她说,她只要想到那篇寓言,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伊莎贝拉笑了笑,她明白为什么范德比尔特夫人会有这种反应,对于她们这些名媛,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她接着问道:“姑妈,您觉得这篇文章效果如何?”
伊丽莎白顿了顿,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接着说道。
“在纽约,你可以被骂成贪官,可以被骂成色棍,甚至可以被骂成杀人犯。
只要你有钱、有势、有家族撑腰,这些骂名过几年就淡了。但在社交界,有一件事是永远翻不了身的。”
“那就是变成一个笑话。”
“亚瑟那篇《请不要嘲笑那只穿礼服的猪》,高明就高明在它没有骂任何人。它只是在描述一个场景,一个画面,一个让人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笑的画面。”
“现在,每一个收到请束的人,脑子里都刻着那个画面:一群穿着礼服的猪,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直立行走,举着香槟,嘴里说着为了繁荣”。”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伊丽莎白站起身,走到书桌旁。那里放着一叠信件,都是今天下午送来的。
她随手拿起几张,递给伊莎贝拉。
“刚才阿斯特家族的人也派人送了信。他们说突然患上了严重的流感,今晚无法出席,询问我的意愿。”
伊莎贝拉接过那张便条,上面是工整的手写体,措辞非常礼貌,非常得体,但意思只有一个:不去。
伊丽莎白又拿起另一张:“梅西百货的老板更绝。他让人送去了一筐苹果,说是要捐给慈善舞会,但他本人因为“嗓子不适”不能到场。”
“你听听,嗓子不适”。这种借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但他还是要说。”
她把那些信缄放回桌上,总结道:“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要谁今晚出现在沃克身边,谁就是亚瑟笔下那只努力直立行走的猪。没有人愿意当那只猪。”
伊莎贝拉问:“那我们呢?您打算怎么做?”
伊丽莎白走回壁炉边,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炉火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我不是那种会躲在家里喝粥的人。但我更不想去给沃克当陪衬。”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在精美的信纸上快速写下了一行字。
她把那张信纸递给伊莎贝拉。
上面只有一句话:
既然曼纳农场正在举办聚会,作为人类,我选择留在自己的屋子里。
伊莎贝拉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这简直是亚瑟风格的完美延续。
伊丽莎白对站在门口的管家吩咐道:“把这张纸条复印五十份,送给所有在名单上的家族。告诉他们,我那天会留在家中举办一个小型的私人读书会。”
管家接过纸条,点头退了出去。
伊莎贝拉看着姑妈,终于意识到这一手的厉害之处。
这不只是一句俏皮话。这是在公开号召整个社交圈集体抵制。
“作为人类,我选择留在自己的屋子里”。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那些去参加舞会的人,已经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