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日报》要破产清算、变卖资产的消息,象一阵风一样刮遍了华尔街和时代广场。
在这个大家都缺钱的年头,想找到一个能一口气吞下这么大资产的买家并不容易。
大多数人都在观望,像秃鹫一样等着尸体彻底腐烂后再去啄食。
但有一个人例外。
伊莎贝拉走进了托马斯凌乱不堪的办公室。
她的身后,跟着两名拿着公文包的律师和一名表情严肃的会计师。
托马斯抬起头,看到来人时,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某种释然的苦笑。
托马斯站起身,并没有伸手:“我早该猜到的。肯尼迪先生没来吗?”
伊莎贝拉摘下手套,优雅地坐在那张曾经没人敢坐的客椅上:“亚瑟说他不适合这种场合。他说他心太软,见不得老朋友搬家,怕忍不住笑出声来。”
托马斯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家伙,杀人诛心到了最后一刻。
托马斯坐回椅子上,试图保持最后的尊严:“我们要卖大楼和印刷设备。报价是五十万美元。这些都是德国进口的最新轮转印刷机,大楼的位置也是黄金地段————”
伊莎贝拉冷冷地打断了他:“二十万。”
托马斯象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这不可能!光那栋楼的地皮就不止二十万!更别说还有三条刚投产两年的流水线!”
伊莎贝拉从包里拿出一份文档,那是《纽约日报》最近一周的财务报表复印件:“那是半个月前的价格。现在的价格是:一栋每天都在被抗议者包围的大楼,和一堆如果不开工就会生锈的废铁。”
“托马斯先生,赫斯特先生急需现金去救他在芝加哥的股市保证金,对吗?
如果这周拿不到钱,他的损失可就不止这点大楼了。
托马斯的脸色变得惨白。这是赫斯特的绝密财务状况,对方怎么会知道?
伊莎贝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把那张已经填好的支票放在桌上:“二十万,现金。如果你现在签字,下午钱就能汇到加州。如果你想再等等,去问问其他的买家?我替你们打听过了,他们的出价不会更好了。”
托马斯看着那张支票。
二十万。这简直是抢劫。是在赫斯特的伤口上割肉。
但他没有选择,如今事到临头,没有别人愿意出价。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加州的号码。
“老板,肯尼迪的人来了。他们出价二十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托马斯以为线路断了。
他握着听筒的手心开始出汗,心跳快得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最后,赫斯特的声音传来,只有一个字:“卖。”
托马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喘息声,那是他的老板,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报业皇帝,此刻象是一个垂死的老人。
电话挂断了。
托马斯放下听筒,看着伊莎贝拉。他的手在颤斗,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
“你赢了。”
伊莎贝拉微笑着推过来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那份合同厚达三十页,每一页都是对《纽约日报》资产的详细清单。印刷厂、发行渠道、办公设备,全都列在上面。
伊莎贝拉的声音温柔得象是在哄小孩:“请签字吧,托马斯先生。签完这个,你就解脱了。”
托马斯拿起钢笔。
他低头看着合同主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那些字在他眼前晃动,象是要活过来一样。
当笔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两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是《纽约日报》的总编,那时候这间办公室还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那时候赫斯特坐在这张办公桌后,意气风发地给手下记者们下达命令。
赫斯特当时说:“给我狠狠地黑肯尼迪!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得罪《纽约日报》是什么下场!”
那些记者们大声应和,一个个象打了鸡血一样冲出去。托马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得意。他觉得自己站对了队伍,跟对了人。
两个月。
仅仅两个月。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买下了这间报社。
这是何等的讽刺。
他颤斗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最后一笔,托马斯象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伊莎贝拉拿起合同,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伊莎贝拉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间办公室,接着收回目光,看着瘫在椅子上的托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