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夜未眠。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刚刚送来的当天《纽约日报》头版样张。
托马斯盯着那些文本,每读一遍,心就往下沉一分。
我们承认,这些报道严重违背了新闻职业道德,滥用了媒体的公信力————
“我们向肯尼迪先生,以及所有被我们误导的读者,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这哪里是道歉。
这是《纽约日报》为自己写的墓志铭。
托马斯知道,当这份报纸印出来、送到街头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但他没有选择。
。要么按他写的发,要么等着他把更多赫斯特旗下的报纸钉死在耻辱柱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秘书走进来,脸色苍白得象一张白纸,手里拿着一叠电话留言条。
“先生,梅西百货的斯特劳斯先生打来电话。他们说————他们说要立即撤销下个季度所有的GG投放。”
托马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刻会来,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报纸还没正式发行,GG商就已经开始逃命了。
托马斯问,声音沙哑:“理由是什么?”
秘书说:“他们说————“不符合梅西百货诚实经营的价值观”。”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斯特劳斯先生还说,现在如果谁的GG出现在《纽约日报》上,愤怒的顾客就会在那家店门口贴兔子贴纸。他们不想惹麻烦。”
托马斯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商业的残酷。昨天还是合作伙伴,今天就因为怕沾上“柯利”的臭味而唯恐避之不及。
那些平时对赫斯特点头哈腰的商人们,此刻正在争先恐后地撇清关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民意的洪流淹没。
托马斯问:“还有吗?”虽然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秘书看了一眼手中那叠厚厚的留言条,声音越来越小:“伍尔沃斯超市、通用汽车纽约分部、还有雷诺烟草公司————都在排队要求解约。财务部说,如果这些GG都撤了
这基本宣告了《纽约日报》商业上的巨大失败。
托马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楼下的街道上,几辆印着《纽约日报》标志的送报卡车正停在路边。
车身上被人泼了鲜红的油漆,司机们聚在一起抽烟,不敢开车出去送报。
再往远处看,市政厅广场上依然聚集着成百上千的人。
以往,这栋大楼是纽约新闻界的灯塔。
每一层楼都充满了打字机的敲击声和记者们兴奋的吼叫声。
赫斯特的名字就是权力的像征,《纽约日报》的头版能决定一个政客的生死。
但现在,它就象是一艘撞上了冰山的泰坦尼克号。
那份道歉声明并没有止损,它只是炸开了船底的最后一个水密舱。
赫斯特以为道歉能换来宽恕,但他错了。
当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恶霸突然跪下来求饶时,围观的人不会感动,只会冲上去补上两脚。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直通加州圣西蒙山的专线。
托马斯颤斗着拿起听筒。
“老板————”
“卖了它。”
赫斯特的声音从三千英里外传来,听起来象是老了十岁。沙哑、疲惫,且不容置疑。
托马斯愣了一下:“卖什么?大楼吗?”
赫斯特说:“全部。印刷厂、发行渠道、大楼、设备,全卖了。”
托马斯说:“可是老板,现在的市场行情————”
赫斯特在电话那头吼道:“没有行情了,托马斯!”
随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托马斯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喘息声。
赫斯特说:“再不卖,这堆废铁每天都在烧我的钱!芝加哥那边的银行在催贷款。我需要现金!立刻!马上!”
托马斯握着话筒的手在颤斗:“是————我这就联系买家。”
赫斯特的声音变得更加阴沉:“别找其他的报业集团。那些混蛋都在等着看笑话,等着压价。找个搞房地产的,或者收废品的,只要给现钱,谁都行。听明白了吗?”
托马斯说:“明白了,老板。”
电话挂断了。
托马斯瘫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那个属于赫斯特的、不可一世的黄色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