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你是一个聪明人,但我今晚来这里,不完全是为了政治,我认为你作品中提出的一些问题,对当今的美国至关重要。”
萧伯纳在一旁插话:
“我一直认为,艺术不是说教,是感召,你做的很好,你只是展示了一个可笑的、荒谬的、但又真实的场景,这才是深入人们心灵的批评。”
“而且你很聪明,选择了一个虚构的城市,虚构的市长。这样就避免了直接的法律风险。”
罗斯福哈哈大笑: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影射谁,但法律上他们抓不到你的把柄。这招很高明。也给了我一个出席的理由。”
亚瑟谦虚地说:“我只是想讲一个好故事。”
萧伯纳摆摆手:
“别装了,年轻人。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总是清楚自己作品的政治含义。只有那些二流货色,才会说‘我只是为了艺术而艺术’。”
罗斯福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肯尼迪先生,这是我的私人助理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以后遇到麻烦,比如税务审查,或者执照问题,可以联系他。”
亚瑟接过名片,心里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保护,也是投资。
罗斯福在押注亚瑟的未来。
期待他能继续创作这样的作品,继续发出批评的声音,继续为罗斯福的改革议程制造舆论氛围。
萧伯纳也掏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在伦敦的地址。如果你想在欧洲发展,或者需要推荐信,写信给我。费边社在欧洲有广泛的联系,我们可以帮你。”
亚瑟接过两张名片,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亚瑟说:
“谢谢两位。”
萧伯纳说:
“不用谢,我们只是在投资未来。你现在二十四岁,如果不出意外,还能再写四十年。谁知道你将来能创作出什么样的作品?”
罗斯福站了起来,或者说,他让助手柄他扶了起来。
他双手撑着桌子,用那种特殊的方式站立着,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高大。
“继续写吧,肯尼迪先生,这个国家需要象你这样的声音。但记住,要小心。改革的路上,两边都是敌人。”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亚瑟明白他的意思。
激进派会批评他太温和,保守派会攻击他太激进。而坦慕尼协会,更是不会放过他。
亚瑟诚恳地点头:“我会小心的。”
萧伯纳走到门口,回过头说:
“对了,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你的作品很好,但还有提升的空间。汉弗莱这个角色很精彩,但市长哈克有些单薄。他不应该只是个坏人,他应该是个悲剧人物。”
亚瑟有些疑惑:“悲剧人物?”
萧伯纳说:
“是的。最可怕的不是恶人,而是好人被体制扭曲。一个本来想为民服务的人,被官僚机器磨成了另一个样子。这才是真正的悲剧。”
他停顿了一下:
“想想看,如果哈克市长年轻的时候,甚至是刚刚当选的时候,也象你一样满怀理想,想要改变世界,但是后来,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这种转变,才是最令人感到可怕的。”
亚瑟愣住了,他在改编的时候,为了适应电视剧和文本的区别,对哈克的变化有些简化。
萧伯纳这番话,直接点出了他改编中的不足,不愧是大师。
看到亚瑟认真表示自己会考虑的,萧伯纳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
“好,记住,伟大的戏剧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灰色的。人性都是复杂的。”
此时,罗斯福已经在助手的搀扶下缓慢地走了出去。
……
半小时后,亚瑟走出休息室时,感觉自己象是做了一场梦。
伊莎贝拉还在走廊里等他,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
亚瑟把刚才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然后说:
“罗斯福虽然没说什么具体的事情,但是给了我一张私人助理的名片。说明,他今晚已经完成了他想要的效果。”
伊莎贝拉追问:“什么效果?”
亚瑟说:
“塑造形象。让全纽约的人看到,谁站在改革这一边,谁站在腐败那一边。明天的报纸会把他描绘成一个开明的改革者,而把沃克描绘成一个恼羞成怒的独裁者。”
伊莎贝拉思考了一会儿:“所以说,我们这是被利用了?”
亚瑟说:
“也可以说是互利。罗斯福利用我们的戏剧来塑造他的形象,但作为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