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大概了解过伊莎贝拉父亲留下的遗产足以维持一个报社运作很多年,但一万美元终究不是小钱。
但此刻伊莎贝拉的眼神已经不再躲闪,而是带着一种倔强的坚持。
亚瑟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年……还不要利息,这份礼物太重了。”
伊莎贝拉立刻说:“只要你继续为报社写稿就行,我相信你。”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他确实需要这笔钱。
虽然他的专栏现在很受欢迎,但稿费收入还不稳定,一下子拿出一万美元对他来说确实困难。
而且,伊莎贝拉说得对。他对自己未来的创作能力有信心,相信自己能还上这笔钱。他也不想姑负伊莎贝拉的好意。
亚瑟终于点头:
“好吧。我接受。但我们要签正式的借款合同,写清楚还款计划。”
“真的?你同意了?”伊莎贝拉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就好象这是亚瑟对她的重要认可一样。
亚瑟也笑了:“恩。谢谢你,伊莎贝拉。”
“不用谢。”
伊莎贝拉随即转身看向汤普森:
“那汤普森先生,我们去办手续吧。”
手续办理得很顺利。在律师的见证下,亚瑟和汤普森签订了购房合同。
同时,在亚瑟的强烈要求下,他和伊莎贝拉也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亚瑟在未来十年内,以稿费的形式偿还这一万美元。
签完合同,亚瑟看见汤普森的太太在一旁小声哭泣。
旁边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站在父母身后,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男孩大约十岁,女孩七八岁。他们看着亚瑟,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不安。
“孩子们,过来。”汤普森说。
两个孩子走到父亲身边。
“这是肯尼迪先生。他买下了我们的房子,为我们解除了燃眉之急。”汤普森说。
男孩郑重地看向亚瑟:“谢谢您,肯尼迪先生,谢谢您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女孩却没有说话,眼泪掉了下来,猛地扑到母亲怀里,小声抽泣。
汤普森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说道:
“我们已经找好了新房子,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就搬走。钥匙给您留下。有些家具我们带不走,如果您不嫌弃,可以留着用。”
亚瑟点头致谢,表示他们可以留一个地址,自己会把一些物品寄过去,希望他们能在新的房子里开启新生活。
手续全部办完,已经接近傍晚。
汤普森一家开始收拾最后的东西。他们的行李不多,大部分家具都留下了。
亚瑟和伊莎贝拉站在门外,看着他们忙碌。
“你是个好人。很多人会趁机再砍砍价格,更别说把东西寄还给他们了。”伊莎贝拉轻声说。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在做我认为自己该做的事。”亚瑟摇头。
伊莎贝拉却认真地说道:
“不是的,亚瑟,现在这个社会上,很多人连他们该做的也做不到。”
……
在酒店里过渡了一夜,第二天,亚瑟就搬进了这套公园坡的联排别墅中。
亚瑟站在三楼的窗前,正好可以俯瞰公园坡的街道。
街灯下,他看到一辆搬家卡车停在不远处的一栋房子前。又有一家人在搬走。
这样的场景,在未来的一段时间,想来并不会少见。
公园坡,这个曾经像征着美国梦的社区,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迁徙。那些在咆哮的二十年代积累了财富的中产阶级们,正在一个个离开。
他们搬到更便宜的社区,降低生活标准,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而那些空出来的房子,正在等待新的主人。
也许是像亚瑟这样的幸运儿,也许是那些在股灾中幸存下来的少数人。
但更多的房子,会空置很长时间。因为在这个经济崩溃的时代,能买得起房子的人越来越少了。
亚瑟想起汤普森说的那句话:“这就是美国梦的终结。”
也许他说得对。
1929年的股灾,不仅摧毁了华尔街,也摧毁了无数普通美国人的梦想。
不仅仅是股市崩盘,更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咆哮的二十年代结束了,随之结束的,是那种盲目的乐观,那种认为经济会永远增长、生活会永远改善的幻觉。
那条无形的“斩杀线”,正在把越来越多的中产阶级家庭推向深渊。
而这场灾难,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