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我。我当时还嘲笑您是危言耸听。现在我知道您是对的。但是已经太晚了。”
亚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沉默。
“您打算搬到哪里去?”伊莎贝拉轻声问。
“布朗克斯。那里的房租便宜。我找到了一份新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月薪一百美元。”
“我的孩子们不能再上私立学校了。我妻子不能再去百货公司购物了。”
“我们要从公园坡搬到布朗克斯,也就离开了纽约的中产圈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这就是美国梦的终结。”
参观完房子后,汤普森报出了价格:“一万美元。”
这个价格让亚瑟和伊莎贝拉都吃了一惊。要知道,这栋房子五年前的价格是两万五千美元。
“我知道这个价格很低。但是我需要尽快卖掉。银行给我的期限只有两周了。”
“如果两周内卖不掉,他们就会收走房子,然后拍卖。到时候我一分钱都拿不到。”
亚瑟看着这栋精美的房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不仅仅是一栋房子,这是一个家庭的梦想,一个阶层的像征。
现在,这一切都在崩塌。
离开汤普森家后,伊莎贝拉又带亚瑟看了另外两栋房子。
情况都差不多。主人都是在股灾中损失惨重的中产阶级,现在不得不卖房还债。
据威尔逊自己说,他是个外科医生,在长老会医院工作,之前的年薪是八千美元,在纽约算是高收入了。
同样的,他也炒股,投入了三万美元,几乎是他们家这些年的积蓄。但是股灾之后,这些股票几乎一文不值。更糟糕的是,他还欠着经纪公司的保证金。
经纪公司威胁要起诉威尔逊。如果他不还钱,就可能会失去医生执照。
威尔逊的妻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红肿。她显然哭了很久。
威尔逊太太说:“我们本来计划明年送女儿去瓦萨学院的。现在……现在她只能去公立学校了。”
“我们要搬到皇后区去。那里的房子小得多,也便宜得多。”
“但至少我们还有个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第三栋房子的主人是个律师,情况更加悲惨。
“我不仅失去了所有的积蓄,还失去了工作。我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倒闭了。合伙人在股灾中自杀了。”
“现在我找不到工作。没有人需要律师了。所有人都在裁员。”
“我要卖掉房子,然后带着家人回老家俄亥俄州。也许在小镇上,我还能找到点事情做。”
看完三栋房子后,亚瑟和伊莎贝拉坐在车里,久久没有说话。
“这就是股灾的真实代价。”许久,伊莎贝拉终于开口。
“除开那些冰冷的数字,以及道琼斯指数跌了多少点,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家庭,一个个破碎的梦想。”
亚瑟点点头:“这些人都是美国梦的信徒。他们努力工作,积累财富,买房子,送孩子上学。”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进入了中产阶级,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越来越好。但是一次理财失败,就让他们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
“这就是1929年的美利坚斩杀线。”亚瑟作出了总结。
伊莎贝拉不太理解:“斩杀线?”
“就是一条生死线。”亚瑟解释道。
“在这条线之上,你是中产阶级,有体面的生活,有尊严,有希望。”
“但是一旦跌破这条线,你就会迅速下坠,从中产阶级变成工人阶级,从公园坡搬到布朗克斯,从私立学校转到公立学校。”
“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一旦你失去了中产阶级的地位,想要再爬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失去的不仅是金钱,还有人脉、机会、信心。”
伊莎贝拉沉默了。作为富裕家庭的女儿,她从未真正理解过这种恐惧。
“你有看中的房子吗?”她问。
亚瑟想了想:
“汤普森先生的那栋吧。不过说实话,我没这么多钱,算上之前你分我的销量提成,也就三四千美元,可能需要贷款,明天再和他商量商量。”
伊莎贝拉眨了眨眼睛。
第二天,亚瑟和伊莎贝拉再次来到汤普森家,并提出了要购买他的房子。
听到这话,汤普森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汤普森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妻子从厨房跑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汤普森太太哽咽着说:“谢谢您,肯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