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又到了布鲁克林那栋红砖小楼楼下。
伊莎贝拉的报社就在这里。
亚瑟望着《纽约先锋者报》的招牌,心里有些尤豫,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推开了大门。
办公室里比外面暗一点,伊莎贝拉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稿子。
听见声音,她抬起头,看到亚瑟走了进来,有些惊讶。
“亚瑟?你怎么……来了?”
亚瑟也觉得有点不自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他不是专门过来的,只是走着走着就到了这。
于是,亚瑟走了过去,拉开伊莎贝拉桌前的椅子坐下,模糊着说道:
“正好路过。”
伊莎贝拉把手里的文档放下,看了亚瑟一眼,很快垂下眼睛,又抬起来,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打量。
“你看起来,好象有什么事。”她尤豫了一下,选了个温和的说法。
亚瑟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是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是市政厅送来的那封金色的请柬,在深色的桌面上特别显眼。
伊莎贝拉看着它,轻声问道:
“请柬?”
“恩。明晚,中心花园,市长办的舞会。”
伊莎贝拉轻轻吸了口气,手指蜷了蜷,伸出去拿起请柬翻开,看了挺久,然后才把它放回桌上。
接着,她轻声问道:
“市政厅为什么会邀请你去?”
“因为我写了几篇文章,他们以为我在讽刺市政厅,想要去教育我或者感化我吧……”
伊莎贝拉思索了一下,然后有些惊讶地说道:
“难道你就是那个‘华尔街的老实人’?”
亚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尤豫了一下,说道:
“是的,我就是那个‘老实人’。”
“哇,原来那是你写的,你好厉害!”
伊莎贝拉花了几秒钟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这才想起来请柬的事:
“那你想去吗?”
“老实讲,我应该是会去的,只是不知道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伊莎贝拉听了亚瑟的话,一时没有回话,亚瑟也就没有出声。
办公室里陷入一阵安静。
过了一会儿,伊莎贝拉忽然深深吸了口气。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去不太容易应付的话。我可以……我是说,如果你需要有人陪你一起去。”
她说得很慢,很吃力。说完最后一个字,脸一下子红了,一直红到耳朵尖。
她立刻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好象后悔说了这些话。
亚瑟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以他对伊莎贝拉那点有限的了解,她根本不是喜欢舞会、擅长交际的人,可能正好相反。这种邀请,对她来说得鼓足很大的勇气。
这让亚瑟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也有些尤豫。
“伊莎贝拉,那种场合人很多,很吵……”
“我知道。”
她很快打断他,还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但是……正因为不好应付,才不应该一个人去,对吧?”
她终于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这回没有躲避目光,而是直直地看着亚瑟的眼睛。
“两个人至少……能说说话。当你想走的时候,也能有个理由。”
她后面的话说得很快,象是怕一停就说不下去了。
“我会尽量不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
亚瑟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伊莎贝拉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她有点自我怀疑,乃至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太冒失,太不自量力。
“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当我没说……”她语无伦次地想收回刚才的话。
“不。”亚瑟终于开口。
“不是不合适。我只是……有点意外。”
“伊莎贝拉,很感谢你。你说得对。如果两个人去的话,确实会好一些。如果你愿意作为我的同伴,我会……很高兴。”
伊莎贝拉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接着她点了点头,难得的带着一丝雀跃。
接着,她象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显得有些急迫。
“那你……不能穿这身去。”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那里的人眼光很挑,他们只看得见外表的装饰,看不见人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