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晓光透过小竹堂的窗棂,落在榻边。扶苏醒时,见望双正守着熬药的小炉,药香在屋角萦萦绕绕。
他起身,轻声问:“你守这许久,也不多睡会儿?”
望双抬眸,眼尾还带着晨起的倦意:“这药熬到七分火候最是紧要,你昨日被李府的人所伤,喝了才好得快。”
扶苏走近,指尖虚虚搭在她发梢,又很快收回:“我初来乍到,总叫你费心。”
望双不敢看他靠近的脸,将盛药的碗推到他手中:“我略懂一些医学药理,平日到山中见到草药便采回家放着。你来了,熬这些药能助你快点恢复,反而让这些药草有了用处。”
“谢谢你。”扶苏望着她转身的身影,喉头滚动,将药一饮而尽。
他感叹自己这一世竟如此幸运,刚来凡间一日便寻到她,与她同住一室,而她又对自己这般上心。
是啊,前世太苦了,上天才这般厚爱,让他今世的红尘之旅走得顺遂无比。扶苏满心欢喜地想。
待望双回到房中,他已整好衣襟,道:“我看这水快用完了,去井里挑几桶水回来,顺便到附近山林走走,采几株药草——毕竟吃了你的药草……”说到此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又道:“况且,走走能熟悉下附近的景致。”
“对了,午后你想听故事吗?我寻些有趣的,说与你听。”扶苏忽地想起,上一世望双很喜欢听他讲故事,他才华横溢,写的故事总令人拍案叫绝。数百年过去,不知当年将两人相恋的故事写成的书,还流落在人间吗?
望双眉眼弯弯应下,扶苏挑起木桶,径直走向门外。
扶苏踏着晨露行至林子西隅,几间简陋屋舍错落其间,看得出这里住着一户人家。溪边,妇女捶打衣裳,棒槌起落溅起水花,眉间却难掩愁绪。孩童追跑,笑声勉强,遇着咳得佝偻的老人,便噤了声。挑担汉子脚步沉重,担子压弯脊背,一路气喘吁吁。村子里的景象,似是热闹里裹着熬日子的苦,生机中藏着难捱的殇。
扶苏见一老人倚着柴扉剧烈咳嗽,赶忙上前扶住,见老人常年干活的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
“老伯这是肺痨之症,怎不请郎中来?”他望着老人枯槁的面容,指尖不自觉摩挲起衣角。
老人姓张,苦笑着摆摆手,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公子有所不知,自入春以来,这方圆百里的大夫诊金翻了三倍,那紫雪丹、苏合香丸更是贵如天价。前日邻村王家小子抓了剂续命的黄芪白术汤,竟抵得上半年赋税……”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呛咳。
扶苏心头微震,问道:“药馆里的药竟如此贵!那可曾到山里采摘药材?”
“我们也想啊,只是山里的药,早被城里开药馆的人搜刮走了。”张大伯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忧虑,“这村子里,这段日子已有很多人感染了春疫,买不起药材的,恐怕熬不过这个春天了……公子是外地人吧,看着面生。你还是快走吧,免得染上病,落一身麻烦!”
扶苏听着老人的哀叹,抬眼望去,只见户户屋檐下都垂着褪色的艾草,病弱气息混着药渣腐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一阵同情,决意要帮眼前这个被疾病压倒的老人。自为桑树仙,没有药材,种几株救人性命的药草并非难事,只需动用灵力便可。
“老伯切勿担心,我有法子能使你们痊愈!”扶苏毅然道。还未等老伯反应过来,他已消失在后山。
奔入后山,往日遍布苍术、半夏的药田如今只剩焦黑土块,连几株顽强的柴胡都被连根拔起。风卷起枯叶,露出几行凌乱脚印,不难想象那些逐利商人贪婪的嘴脸。
扶苏走到药田前,土壤的气息让他由心舒畅。他伸出手心,灵力使掌心泛起微光,指尖轻点土地,青藤如活物般破土而出。轻吟数语间,掌心凝聚月华,只见何首乌藤蔓蜿蜒缠绕,川贝母在星辉中舒展银白花瓣,紫苏叶上凝结的晨露化作甘霖,浇灌着新生的黄芪。
扶苏将桑木吸收的一寸日月精华藏在后山。三日后,人们定会惊讶——届时山坡将被金银花与忍冬藤织成锦绣,当归的药香顺着山风飘向村落。
扶苏将第一株何首乌带回小竹堂,又用灵力使两个木桶盛满山泉水。他挑起水,走回小竹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