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醒
偷偷下药的打杂婆子、小厮……也在。

    唯独她最信任的人,青黛,不在。

    沈昭韫的心往下一沉。

    青黛是母亲留下的旧人,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全心信赖、十七年来如影随形守护她的人。为何守灵之人里没有她?是恰好有事离开,还是……遭了毒手?

    沈昭韫内心有太多疑问,但这具身体虚弱至极,当务之急不是质问,而是稳住局面,避免被二次加害,并争取喘息和观察的时间。

    沈昭韫用手臂勉强撑起上半身,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和脖颈,目光扫过众人。

    “……冷!”

    她发出一个微弱、艰涩的音节。

    傻夫人死而复生后竟然说话了?赵嬷嬷的双腿发软、双手发颤,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赵顺愣了一下,快步抢到棺材旁,停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目光在沈昭韫脸上身上扫视一圈,声音有些发颤:“夫人,您,您没死?”

    沈昭韫没有回应赵顺,而是抬起颤抖的、指尖泛着不正常青紫的手:“赵嬷嬷,扶我起来。”

    被点名的赵嬷嬷对上沈昭韫那双清亮的、不似往日痴傻的眼睛,踉跄着后退半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良久,她咽了口唾沫,往前蹭了两步,声音颤抖:“老、老天爷开眼!祖宗保佑!夫人您可算是醒过来了!”

    赵嬷嬷有心想要表达出见到主子死而复生的欢喜,无奈实在是挤不出一个笑脸。她一边嘴里喊着祖宗保佑,一边伸出双手做出搀扶沈昭韫的模样。

    看到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赵嬷嬷手一抖,扭过头指挥旁人:“春杏、秋桃,快,快扶夫人出来。”

    春杏、秋桃平日里根本没把沈昭韫看在眼里,做事惯爱偷奸耍滑,两人刚才守灵时说了些不敬之语,眼见得傻主子从棺材里爬出来,正心虚着呢,哪里肯听赵嬷嬷的指挥?

    两人磨磨蹭蹭地不肯上前,只缩头缩脑地躲在角落。

    赵嬷嬷厉声喝斥道:“你们俩死愣着作甚?眼瞎了不成?赶紧过来!”

    “夫人喊的是你。”春杏壮着胆子回了一句。

    赵嬷嬷面上一僵,左右看看,下人们都躲得远远的,只得认命上前,将沈昭韫半扶半抱地弄出棺材。

    沈昭韫坐定,待急跳的心脏平静些方才开口:“叫青黛过来。”她的声音不高,因为虚弱而略带沙哑,但咬字十分清晰。

    赵嬷嬷没有说话,倒是站在一丈之远的赵顺有了反应。

    他弯着腰回话:“青黛照顾不周,被关在柴房。夫人,还是让春杏和秋桃侍候吧。”

    沈昭韫没有立刻反驳,闭上了眼睛。

    灵堂里摇曳的烛光,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两个呼吸之后,沈昭韫缓缓掀起了眼帘。

    她没有提高声调,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叫,青黛,过来。”

    她目光平静、语气冷淡,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赵顺嘴唇嚅动了一下,想挤出一个笑,却只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原本准备好的托辞,在沈昭韫冰冷的注视下,竟然一句也吐不出来。

    赵顺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死而复生的夫人,和以前那个可以随意糊弄的痴傻主子,已截然不同。

    “……是。”

    他低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字,声音干涩。随即转身对旁边一个傻站着的小厮低声斥道:“聋了吗?还不快去柴房,把青黛带过来!”

    小厮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干瘦的身影被小厮带到了灵堂门口。

    来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妇人髻,几缕散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左脸颊高高肿起,嘴角带着干涸的血迹。

    是青黛。

    看到坐在圈椅中的沈昭韫,青黛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极亮的光芒。她几乎是扑跪着爬了过来,膝盖磨在粗砺的青石地面上发出闷响。

    “姑娘……姑娘您……”

    青黛仰着头,嘴唇哆嗦得厉害,泪水混着脸上的污迹滚滚而下,却是一个完整的字句都说不出来。她颤抖着伸出手,想碰碰沈昭韫的手,又在触及前猛地缩回,仿佛怕眼前的人是一场幻觉,一碰就碎。

    沈昭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过去十七年里,现代灵魂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她看得最多的,就是青黛这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

    喂药时,青黛会先用唇试一试温度;沐浴时,青黛触碰的动作轻轻暖暖的;夜里惊醒,守在榻边打盹的也总是她。

    沈昭韫记得,她五岁时,继母想将青黛配给一个四十多岁的酗酒庄头,青黛当夜剪了头发,在父亲书房前长跪不起,立誓“自梳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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