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柔软的枕面,带来细微的瘙痒感。令他惊讶的是,那些记忆中的灼烧痛楚和肌肉酸痛全都消失了,身体轻盈得仿佛被重置回最佳状态。
"难道...那真的只是一场梦?"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光滑的床单。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被子上,形成一片温暖的方格。这光线太过明亮——与他那个常年拉着厚重窗帘的卧室截然不同。
温景行缓缓睁开双眼。
雪白的天花板上,医疗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窗外,一个陌生的双恒星系统悬挂在天际,投下淡黄色的光影,那两颗未知的星球不久前被他误认为太阳。
透过窗户,他还能看到远处那片熟悉的黄沙。所有细节都在残忍地提醒他:那不是梦,沙漠、虫潮、银翼的救赎者——全都是真实发生的。
"真是...见鬼了。"
他苦笑着抬起手遮住眼睛。在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网络小说里,穿越总是发生在天之骄子身上,伴随着系统金手指和万人迷光环。
而现在,他这个连准时交稿都做不到的普通写手,却被扔进了这个荒谬的剧本里。
门外细微的脚步声打破了病房的寂静,也打断了温景行的自怨自艾。
他条件反射般绷紧了身体。当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银白色的长发被随意束在脑后,冷峻的面容如同冰雪雕刻,那双令人难忘的银灰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却暗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是那个人!那个在沙漠中展开金属羽翼,将他从虫群口中救下的神秘人!
"恩人!"温景行几乎是弹坐起来,脸上绽放出由衷的喜悦,"我叫温景行,真的太感谢您了!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个陌生虫却给了他莫大的安全感,他现在急需一个锚点,能让他感受到一点真实感。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热切。站在门口的维·克雷斯特微微挑眉,对这个雄虫的态度感到意外。
按照他的经验,被救下的雄虫要么歇斯底里地哭闹,要么傲慢地指责救援不及时,总归是不会有什么好态度,绝不会像这样,眼睛里盛满真诚的感激。
维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这倒是个有意思的雄虫,但他很快笑容消失了。
因为当听清温景行说的话时,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雄虫使用的语言完全不在他的知识范围内。作为精通七大星系主要语系的上将,维甚至能辨认出几种濒临消亡的古语,但此刻传入耳中的音节却如同天书。
"...您在听我说的话吗?"温景行的语速慢了下来,困惑地观察着救命恩虫逐渐凝重的表情,他也发现了不对,但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维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仔细端详着病床上的雄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戏谑或狡黠,只有纯粹的困惑和不安。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某种贵族间的暗语游戏。
一个使用某种未知语言的雄虫。维在心中默默划掉了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计划。这个意外变量打乱了他精心设计的每一步棋。
病房陷入诡异的沉默。
维试探性地开口:"阁下?"
这是虫族对雄虫最常见的称呼,眼前的雄虫却只是困惑地歪了歪头,似乎完全听不懂这个词汇。
如果说这个雄虫是在演戏,那他不得不承认,这演技足以骗过最精密的测谎仪。
温景行看着救命恩虫阴晴不定的脸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阳光依旧温暖,但他却感到一丝寒意爬上脊背。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在这出戏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完全理不清。
维神色复杂地退了出去。
短暂的安静让温景行如坐针毡。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他恐怕和这里的人语言不通。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失去语言沟通的能力,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牢笼里,看着外面的虫来来往往,却无法传达任何信息。
很快,维带着一个装着淡绿色液体的试管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身形壮硕的军雌。他们整齐划一的站姿和锐利的眼神让温景行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维将试管递给了他。
温景行接过试管,手指微微发抖。这诡异的颜色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入口的东西。但当他抬头对上维看似平静却暗含关怀的眼神,再看看那一排肌肉发达的护卫,明智地意识到自己别无选择——这些人里随便一只都能一拳让他含笑九泉。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一口气喝下了试管中的液体。出乎意料的是,这液体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气,完全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