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准确预测了戈尔巴乔夫的退让底线,我们精确推演了八一九事变的流产概率,我们甚至连红场降旗的具体时间窗口,都提前送到了布什总捅的坚毅桌上。”
陆深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
“但那又怎么样?
“在华盛顿,‘真实’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政治需要’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白宫需要一个狂欢的‘冷战胜利之夜’来为明年的大选造势;而国会山的先生们,需要一只体型足够大,肉足够多且失去还手能力的替罪羊,来向全美选民证明他们正在削减赤字。
“今天早上全美各大早间新闻的核心叙事是什么?是‘中情局傲慢臃肿、官僚僵化,直到看CNN电视直播才知道苏联解体’。
“先生们,在这个由电视信号和报纸油墨构建的民主社会里,真相并不取决于你在地下室里截获了多少份克格勃电报,而取决于纳税人相信哪一个睡前童话!
“坦白讲,如果不是过去两年我们主导拍摄了《谍影重重》那几部把中情局特工塑造成‘孤胆英雄’的电影,在好莱坞和公众舆论里提前攒下了点香火情,今天早上堵在兰利大门口的就不仅仅是记者,而是拿着听证会传票的联邦法警了。”
会议室里的喧嚣直接无了....
这就是华盛顿的残酷之处。
在对抗苏联的四十年里,中情局是合众国最锋利的佩剑,是受尽恩宠的帝国宠儿;而当敌人的城堡轰然倒塌,握剑的手便立刻成了多余的开支。
“陆副局长说得对。”
盖茨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苏联解体抽走了兰利存在的全部合法性叙事。
国防情报局的将军们已经在参谋长联席会议上提议,接管我们所有的军事情报卫星阵列;
商务部和财政部正在起草备忘录,要求将全球经济情报的收集职能划归内阁;
国会情报委员会更是起草了一份长达两百页的限制法案,准备彻底剥夺我们发起‘特别隐蔽行动’的总捅直接授权。
“更不用说……我们在宾夕法尼亚大道的老邻居了。”
说到老邻居,盖茨冷笑一声。
在座的所有处长们心头俱是一凛。
联邦调查局,FBI。
“联邦调查局是我们眼下最激进也最致命的捕食者。”
陆深清了清嗓子,
“过去的几个月里,趁着兰利的精力全部被吸在莫斯科和基辅的烂摊子上,FBI新局长威廉·索恩伯勒已经在司法委员会的听证会上公开发难。
“他的借口极其动听.....先生们.....后冷战时代的国家安全威胁正在多元化,跨国洗钱、毒品走私、国际恐怖主义与间谍活动的边界正在模糊,为了保护本土安全,联邦调查局必须拥有全球执法权与海外情报网络。
“法克!
先生们,这是赤裸裸的越界,是对《1947年国家安全法》划定的势力范围发起的地盘吞并战!
陆深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严厉:
“军事情报被DIA蚕食,经济情报被财政部瓜分,海外行动被国会锁死,国内反谍被FBI踩在脚下……
“如果我们在未来的三个月内拿不出一套彻底逆转局面的打法,那么兰利大楼就将不可避免地沦为一座陈列冷战文物的昂贵养老院!
在座各位手里的预算会被砍掉六成,你们手下的外勤军官会被遣散去当超市保安,而你们,将在这个位置上窝囊地数着日子等待退休!”
一片沉默。
没有愤怒的咒骂,没有激烈的反驳。
因为每一个坐在长桌旁的资深官僚都明白,陆副局长描绘的绝非危言耸听,而是正在一步步逼近的灭顶之灾。
在过去的几年里,正是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副局长,凭借着神乎其神的战略预判和狠辣精准的政治手腕,带着整个兰利在白宫面前予取予求,让所有人手里的黑色预算和年终绩效翻了数倍。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尝过了执掌帝国最高权柄的甘美滋味,谁又甘心退回阴暗的角落里,去看国会会计和FBI探员的脸色?
“所以,”陆深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按在桌沿上,“在座的各位都是合众国最顶尖的大脑,有没有哪位处长能站出来告诉我......
面对FBI伸进我们碗里的这只脏手,面对这场要把我们生吞活剥的问责风暴,我们……应该如何反制?!”
长久的沉默。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霍普金斯低下了头,假装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东亚处的负责人死死盯着自己的咖啡杯;行动处的几位实权副处长目光游移,甚至连盖茨,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