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诺夫设计局的大型运输机图纸、马卡洛夫造船厂的航母动力舱分段参数、扎波罗热的航空发动机全套工艺卡片等等鞥等……,你提出来的需要我们拉回来的东西,全须全勇,一件没落。”
胖子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领导看完了清单,拍着桌子连说了三个‘好’!
他说,你这一步棋,至少把我们海军和空军的追赶周期,生生往前拉了整整十五年!”
陆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再喝一杯?”他抓起桌上的酒瓶,替胖子和自己各自倒满了。
胖子端起酒杯,有些唏嘘:“为了……老大哥的解体?”
陆深嘴角泛起苦笑,轻轻碰了碰胖子的杯壁:
“为了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大哥。”
他仰头饮尽,辛辣的酒精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一个强大的活着的老大哥,会把坦克开到我们的边境线上,用核大棒顶着我们的脑门;
一个彻底死透了变成西方走狗的老大哥,会让我们在欧亚大陆的北翼门户大开,腹背受敌;
“只有现在这个.....丢掉了霸权、打碎了骨头、内脏流了一地,不得不靠着卖废铁和技术换粮食,却又对西方怀着刻骨仇恨的俄罗斯……才是对我们而言,最好的老大哥!”
胖子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只觉得浑身发冷,却又不得不承认其中那种残酷的地缘真理。
他放下酒杯看着陆深,忍不住问道:“这盘大棋……接下去你打算怎么走?”
陆深靠在椅背上,指尖在粗糙的木桌上无意识地划着凌乱的线条。
屋外的风雪似乎又大了起来,呜呜的寒风拍打着厚重的玻璃窗,将这间温暖的小酒馆衬托得如同一座孤悬在暴风雨中的灯塔。
“胖子,”
陆深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超越了当下时代的深邃哲思,
“苏联死了,新自由主义的全球化浪潮马上就要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西方。
“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里,华尔街那帮嗜血的资本家为了追求极致的利润率,会毫不犹豫地把米国本土的制造业流水线、钢铁厂、纺织厂,全部连根拔起,转移到海外那些劳动力廉价的土地上去。”
陆深抬起头,眼神中倒映着壁炉里那一明一灭的残火:
“米国的本土铁锈带会彻底衰败,几千万依靠工会和制造业维系体面生活的蓝领中产阶级,会在这场去工业化的盛宴中被彻底抛弃。
财富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曼哈顿和硅谷那前1%的寡头集中,底层的贫富差距会拉大到不可弥补的深渊。
看着吧……这就是这个看似无敌的帝国,在今天埋下的最致命的病根。
它在冷战中战胜了外在的宿敌,却在胜利的那一刻,亲手服下了将自己在未来从内部彻底撕裂的慢性毒药。”
胖子呆呆地坐着,绞尽脑汁地试图把陆深嘴里的“制造业外流”、“铁锈带”和“帝国崩溃”联系在一起。
他是一个优秀的地下联络员,是一个能在刀尖上舔血的老特工,但他终究无法像陆深一样,站在跨越数十年的时间长河尽头,俯瞰这颗星球上最宏大也最荒诞的资本宿命。
“需要国内……怎么配合你?”胖子憋了半天,最终只能问出这句话。
陆深静静地看着他,随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需要。”
陆深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让家里拼尽全力去接住这股产业转移的浪潮吧。
哪怕是最脏、最累、利润最薄的代工,哪怕是用八亿条裤子去换他们一架波音飞机……咬碎了牙,也得把这身工业化的骨架死死焊在中华大地的泥土里。
“至于华盛顿这边……”
陆深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黑色大衣利落地披在肩上:
“我陪他们下棋.....”
胖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只是默默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背影。
壁炉里的火光将陆深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一直蔓延到酒馆最幽暗的角落里。
在这一瞬间,胖子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悲壮涌上心头。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种英雄。
有的英雄横刀立马,在万众瞩目的欢呼声中马革裹尸;有的英雄隐姓埋名,在戈壁荒滩的蘑菇云升起时流下热泪。
而眼前的年轻人,却选择了一条人类历史上最孤独也最凶险的道路。
他戴着最虚伪的假面,披着敌人的最高绶带,在这个世界上最繁华也最冷酷的帝国心脏里,独自一人直面着深不见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