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转过头,直视着鲍威尔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所以,长官,我没有退路。
我要挖空心思往上爬,我要用尽一切手段拥有绝对的权力与筹码。
因为只有站在这个权力的最高点,我才能保护我和我的妻子,保护我的孩子,不至于在某一天沦为别人餐盘里的牺牲品。”
鲍威尔苦笑了一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哪怕……不惜动用最极端的手段,让某些挡在前面的人物,遭遇某种不可抗力的意外?”
这位参联会主席的话里,隐晦地暗指了前不久离奇暴毙的前司法部长埃德温·米斯三世。
陆深闻言,神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几分无辜正色道,
“长官,请注意您的措辞。
在这个充满上帝意志的世界上,向来是那些心怀恶意,试图先置他人于死地的恶徒,最终因为承受不住某种因果报应,而突发了令人遗憾的身体意外。”
鲍威尔微微一愣,随即再次放声大笑起来。
他伸出那只宽大粗粝的手掌,在陆深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在这个充斥着谎言与算计的权力中枢,只要你足够强大足够有用,并且懂得维护现有的游戏规则,没有人会在乎你手上的手套到底沾了多少泥巴和血迹。
鲍威尔转过头,看着远处逐渐放晴的天际线,收敛了笑容,轻声问道:
“那么,陆……
当今天晚上莫斯科的红旗降下之后,当苏联这个陪伴了我们半个世纪的终极梦魇彻底死去之后……
你觉得,未来,谁会成为米利坚最大的敌人?”
陆深两手一摊,嘴角泛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我不知道谁会是合众国未来的敌人,长官。
但我无比清楚地知道……谁,会是我的朋友。”
鲍威尔挑了挑眉:“哦?那你的朋友都是...?”
陆深微微一笑,
“我的朋友不多。
特拉华州的杜邦家族、匹兹堡的梅隆财团、掌控全美粮食命脉的ADM、西海岸的洛克希德·马丁、西雅图的波音……以及,站在我身旁的您,鲍威尔将军。”
“哈哈哈哈哈!”
鲍威尔终于忍不住再次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寒鸦。
在这一刻,这位四星上将彻底坚信....
眼前这个该死的华裔,虽然长着一张异族的脸孔,但他的灵魂,早已被华盛顿这权力染缸彻底浸透成了最纯正也最冷酷的米利坚底色!
……
笑声渐止,鲍威尔转身走回了温暖的木屋,去迎接那个即将打完越洋电话的帝国总捅。
回廊之上,再次只剩下了陆深一人。
陆深没有动,他依然静静地站在栏杆前,任由山间的冷风吹拂着自己漆黑的碎发。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看似没有沾染半点尘埃的手掌。
没有人知道,在他的灵魂深处,潜藏着一个多么荒诞而又孤独的秘密。
他是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幽灵。
他凭借着脑海中那些关于历史残卷的记忆,精准地避开了暗礁,精准地预言了这场二十世纪最庞大的帝国陨落,甚至亲手在这头巨兽的胸口上插上了数柄致命的尖刀。
他知道今晚莫斯科会发生什么,他知道红旗会降下,他知道叶利钦会登上坦克,他知道后来的卢布会贬值成废纸,他知道后来的车臣会化作一片焦土。
这些……是属于他的已知。
可是,然后呢?
陆深的眉头微微蹙起,深黑色的眸子里闪过极少流露出的迷茫。
当苏联这头庞然大物以比历史记载中更加惨烈,更加彻底的方式轰然倒塌之后;
当他这只来自未来的微小蝴蝶,在过去的几年里疯狂地煽动着翅膀,篡改了中东的战局,撕裂了华盛顿的内阁等等等等之后……
历史的河流,还会按照原本既定的轨迹流淌吗?
在未来的风暴里,会不会诞生出某种连他都未曾见过的深海巨兽?
而大洋彼岸那个沉睡的古老东方,又将在这场被他亲手加速的地缘巨变中,迎来怎样的惊涛骇浪?
天空中厚重的云层终于在这一刻被午后的阳光撕开了一道狭窄的裂隙。
一道惨白而冰冷的金色光柱自天穹倾泻而下,穿透漫天飞舞的细雪,洒在在卡克廷山脉那片苍茫孤寂的原始林海之上。
许久之后,布什推开了那扇隔音门,没有理会客厅里齐刷刷站起的身影,也没有看贝克递过来的热毛巾,而是径直走到了陆深的身旁。
德州老牛仔伸出手,在空气中悬停,随后稳稳地握住了陆深的手掌。
两只手紧紧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