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威尔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七九年冬天,几个坐在莫斯科办公室里喝得醉醺醺的老头子,一时头脑发热,就把几十万最精锐的近卫坦克师与空降兵,一股脑地砸进了那片连亚历山大大帝和大英帝国都折戟沉沙的帝国坟场。”
陆深捏了捏鼻梁,沉声道,
“原本以为是一场两周就能结束的武装游行,结果硬生生拖成了一场长达十年的血腥烂泥潭。
海量的外汇、最新式的T-72坦克、米-24武装直升机,以及整整一代苏联最优秀的年轻小伙子的生命,全被填进了兴都库什山脉那些阴暗潮湿的干涸河谷里。
“整整十年,他们除了运回莫斯科的一车车盖着红旗的锌皮棺材,除了满世界的严厉制裁与千夫所指,连半分能拿回国内变现的实际地缘利益都没捞着。
这就像是一个揣着全部身家冲进拉斯维加斯的赌徒,本想着一把通吃全场,风光回乡,结果不仅把裤衩都输光了,最后连买一张回程灰狗巴士车票的钢镚都拿不出来。”
“法克……”鲍威尔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随后仰天大笑起来,“陆,你他妈的是真的一点体面都不打算给那个红色帝国留啊!”
陆深没有笑,只是平静地弹了弹烟灰:
“但我觉得,最根本的死因是那个所谓的‘十五个加盟共和国组成的牢不可破的联盟’,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建立在刺刀与谎言之上的缝合怪。
“俄罗斯族人觉得自己当了几十年的冤大头,辛辛苦苦挖出来的石油和黄金,全拿去倒贴给中亚那帮吃白饭的穷亲戚;
中亚和高加索的各个小民族觉得自己的Z教被践踏、文化被清洗、地下的资源被莫斯科以计划调拨的名义无耻掠夺;
而波罗的海那三个傻哥们,从一九四零年被装甲车强行吞并的那一天起,骨子里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分家逃跑。
在过去,靠着内务部队的枪口和古拉格的铁丝网,克里姆林宫还能把这群同床异梦的各路人马强行摁在同一张餐桌上。
可一旦中央的财政断了流,一旦莫斯科的枪口因为饥饿而开始发抖……
那张桌子,就会瞬间被所有人合力掀翻。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谁慢了一步,谁就是下一个替死鬼。”
……
回廊外的风渐渐停了,只有屋檐下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木板上,发出单调清脆的回响。
鲍威尔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神色冷漠的年轻人。
在这张俊朗的脸庞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一颗历经沧桑的灵魂?
“陆,”鲍威尔也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带着探究,“说实话,我了解过你的一些过去。
“你最初是从香港站的一个不起眼的外勤分析员开始冒头的。
履历虽然工整,但也谈不上多么惊艳绝伦。
可自从你踏入华盛顿之后,你的每一次出手,每一个判断,都精确得像是一台预知了未来的神迹计算机。”
鲍威尔转过身直视着陆深的眼睛:
“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深迎着这位米利坚军界最高大佬的目光,神情坦荡平静。
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伸出手,指了指回廊下方那片被厚厚积雪覆盖...泥泞不堪的花园小径。
“长官,”陆深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风雪中带着些许穿透人心的沧凉,“您是从纽约哈莱姆区那个充斥着枪声,大M和贫穷的黑人平民窟里,一步一个血脚印爬到今天这个四星上将位置上的。”
鲍威尔的身躯微微一震。
“或许,在这个充斥着常春藤白人名门的华盛顿里,除了您,没有第三个人能真正明白.....
像我们这样流淌着少数族裔血液的人,想要在这座白人的金字塔上爬到最高处,到底需要付出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需要踩碎多少明枪暗箭与傲慢偏见。”
陆深看着脚下的泥泞,嘴角浮现出残酷的冷笑: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天才。
是环境,是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随时准备把你撕碎生吞的敌人,是那些冰冷残酷的规则,逼着一个人……
要么在泥潭里以最快的速度蜕变成一头冷血的野兽,要么……就只能像一条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无人知晓的沟渠里。”
鲍威尔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深处泛起了极深的共鸣与复杂的回忆。
他想起了自己在越南丛林里踩着地雷与弹片前行的那些漫漫长夜,想起了在五角大楼那些白人同僚看似客气、实则充满疏离与防备的冰冷眼神。
在这个由盎格鲁-撒克逊精英把持的密室里,任何一个外来者想要坐上牌桌,都必须把自己的灵魂放在火上炙烤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