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几名亲属和侍从都跟着低低地笑了起来。
然而,陆深却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的阴影里,任由身上的积雪在温暖的空气中融化成水滴,顺着大衣的下摆无声滑落。
他的目光隐晦却又带着穿透力,在老布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与周围嬉闹的家眷之间微微一扫。
布什那双经历过二战太平洋血战...执掌过中情局并最终登顶白宫的锐利眼眸,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了一下。
干!
陆深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布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了起来,周身那股属于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势的男人的威严与压迫感,无声地漫延开来。
“芭芭拉,带孩子们去后厅看新送来的动画录像带。”
布什掀开了腿上的毛毯,站起身来,声音里弥漫着绝对掌控的意志。
第一夫人芭芭拉极有分寸地没有多问一句,只是温和地拍了拍手,带着满屋的欢笑与孙辈们迅速退出了客厅。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松木在火中爆裂的细微噼啪声。
“我们去外面的回廊走走吧。”布什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厚重的空军皮夹克套在身上,转头看了一眼陆深和盖茨,“边走边说。”
陆深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老布什的肩头,落在了那个正有些局促....犹豫着是否该退回房间的小布什身上。
“乔治,BrO辣的!!!!”
陆深忽然开口,温和笑意挂在脸上,对着德州牛仔扬了扬下巴,
“跟上吧,帮你的爹地拿着备用大衣,外面很冷。”
小布什整个人猛地一震,那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难以掩饰的欢喜和感激之色。
在这个由老派东海岸贵族与顶级冷战政客把持的权力金字塔顶端,他一直被视为一个沉溺于酒精棒球与荒唐商业投资的家族“麻烦制造者”。
可这个年轻的华裔不仅没有像其他幕僚那样对他投来轻视的目光,反而时不时在某些关键的场合,看似漫不经心地将他拉进核心决策圈的边缘。
不知是从哪一刻起,看着父亲那高大而不可逾越的背影,小布什心底深处那团原本被压抑被嘲弄的政治野心与原始欲望,像是一颗被陆深亲手浇灌了甘霖的野草,开始疯狂地破土滋长....
他开始渴望权柄,渴望站在这个世界的暴风眼中心,像父亲...像陆深那样,去俯瞰并主宰全人类的命运!
“OK,陆!没问题!”小布什忙不迭地上前,利落地拎起了陆深随手递过来的备用大衣,像是个最忠诚的年轻侍从,紧紧跟在了这三位真正掌握着超级大国命运的巨头身后。
老布什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子,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赞许与默许,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
木质的回廊环绕着整栋木屋,廊外的白松枝头上挂满了沉甸甸的积雪,寒风卷着冰碴穿堂而过,将几人呼出的白气迅速撕扯得粉碎。
远离了屋内的温暖与闲杂人等,布什将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踩着脚下发出轻微吱呀声的积雪,脚步沉稳而缓慢。
“好了,陆,罗伯特。”
布什吐出一口白雾,目光凝视着山谷下方被风雪笼罩的茫茫林海,
“这里除了松树、积雪,就只有我们四个人了。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深放慢了脚步,老布什并肩而行,声音在冰冷的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莫斯科时间今天中午两点,也就是美东时间今天清晨六点整,苏联中央电视台一频道在例行节目里,插播了一条紧急预告....”
陆深微微侧身,直视着布什那双渐渐凝固的眼睛:
“预告宣称,莫斯科时间明天,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五日晚间十九点整,米哈伊尔·戈尔巴乔夫,将在克里姆林宫向全苏联人民发表‘极其重大的全国电视演说’。”
布什脚下的步子停顿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前行。
这位米利坚扛把子甚至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陆,如果这就是你顶着暴风雪砸进戴维营的理由,那我不得不说,你今天有些失准了。
三个小时前,贝克刚刚在专线里向我通报了这件事。”
布什摇了摇头,语气中尽是见怪不怪的倦怠,
“过去这半年里,那位克里姆林宫的主人发表过的所谓‘重大讲话’和‘紧急呼吁’,加起来恐怕已经能印满两整本《真理报》了。
现在的米哈伊尔就像是一个手里没有任何底牌,却坐在牌桌上拼命大喊大叫试图稳住筹码的破产赌徒。
贝克和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评估高度一致....
这不过是戈尔巴乔夫在新一轮主权条约谈判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