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发生得很突然,突然到连索罗斯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沙发上弹起来的。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他给一个比自己年纪小那么多的年轻人当“小喽啰”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准确地说,是从没有过。
自从他在一九六九年创立量子基金的前身“双鹰基金”,自从他在一九七三年做空英镑一战成名,自从他赚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一亿美元.....
自从那一刻起,他乔治·索罗斯的腰就再也没有为任何人弯下去过。
华尔街的投行总裁跟他握手时要微微前倾,国会山的参议员跟他谈话时要注意措辞,就连那些欧洲小国的财政部长接到他的电话时,都会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坐直。
他这一辈子,只有别人在他面前站着的份,没有他在别人面前站着的份。
但此刻,他站着,这个年轻人坐着。
而且索罗斯发觉自己不仅站着,他的双手还以极不习惯的姿势并拢垂在身侧.....文学点描述,这叫毕恭毕敬...
用更直白的话来说,这姿势通常出现在下属向老板汇报工作,犯了错的学生被校长叫进办公室,以及被当场抓包的骗子面对掌握全部证据且手持真理的受害者的场景中。
索罗斯那张精明到骨子里的脸上,表情变化的速度快得堪称奇迹。
刚才那副掌控全局的长者姿态在一秒钟之内彻底蒸发,此刻脸上尽是真诚温暖甚至能让人忽略他刚才还在假装淡定的谄媚微笑。
这种变脸速度如果放在好莱坞,至少值十万美元票房。
“陆主任,”索罗斯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谦逊,
“您想喝点什么?
咖啡?威士忌?当然,如果您偏爱更传统些的口味,我这儿有瓶麦卡伦单一麦芽。”
他眯着眼观察陆深的表情,随后真诚补充道,“要不我来给您开瓶茅台?我这里存有一瓶当年基辛格访华时随从人员带回的.....我花了不少力气从一个退休外交官手里买下来的,一直没舍得开。”
陆深还是没有回答索罗斯的问题,他抬起眼眸盯着索罗斯。
索罗斯这辈子见过无数人。
其中大部分人的名字,是普通人在报纸上才能读到的,而他是跟这些人面对面坐在一起抽烟喝威士忌的那个人。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大人物”这个词免疫了。
但是这个年轻人的眼光,还是让他为之一颤。
倒也不是那种外放咄咄逼人的杀气。
没有愤怒,只有冷静到了极致的专注。
这种眼神他只在两种人身上看到过:一种是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Big Na;另一种是根本不在乎金字塔有多少层,随时准备把整个金字塔拆了重来的疯子!
而陆深,显然不属于第一种。
很快,索罗斯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他放弃了。
放弃端着,放弃装逼,放弃试图在这场谈话中占据任何优势的幻想。
他两手一摊,无赖地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
“陆主任,”索罗斯苦笑了一下,声音里那些谄媚和试探的成分消失了,语气里都是被彻底揭穿之后才会有的坦诚.....或者说是被迫坦诚,
“我一直告诫自己一句话,这句话我记了快四十年了。
不要贪便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想得到任何东西之前,都要先扪心自问.....我付不付得起相应的代价?!”
他看着陆深,语气认真了起来:“您约我见面....您不是来找我喝咖啡聊天的。您要给我的东西,一定有一个价格。我想知道,那个价格是什么。”
陆深笑了,跟聪明人谈话,就是舒服。
“我要梅隆财团的人全死光。”
听到陆深的回答,索罗斯也笑了.....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肩膀一耸,双手在空气中摊开,眉毛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