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索罗斯正站在他那间可以俯瞰整个中央公园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刚刚从交易部送上来的头寸报表。
窗外是纽约城最昂贵的风景线,阳光洒在中央公园绵延的草坪上,湖面泛着碎金般的光斑。
而窗内,这位掌管着数十亿美元资产的金融大鳄,此刻正以一口带着浓重匈牙利口音的英语,对着电话那头发出某种介于咆哮和哀嚎之间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八亿美元。单周,老板。”
索罗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默念某种古老的匈牙利咒语,可惜那咒语显然没有任何效果,因为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份报表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八亿美元的亏损,单周。
全年盈利全部清零,基金净值大幅缩水.....这个词是华尔街发明的用于美化“亏到连底裤都快没了”的委婉说法。
更要命的是,已经有三家长期合作的养老基金,两家大学捐赠基金委婉地表达了赎回意愿。
所谓的委婉表达,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就是:“我们的钱呢?再不还回来我们就法庭上见。”
黑色星期一。
他早在年初就预判到了美股的泡沫,这是他比绝大多数同行都高明的地方。
但问题是,他不仅预判了泡沫,还同时押注了美股多头和日本空头的双重头寸。
这个策略在正常市场环境下堪称天才.....两边下注,总有一边赢。
然而,当整个市场像一栋被抽掉了地基的大楼一样向下坍塌时,经纪商在流动性枯竭的恐慌中启动了强制平仓。
所谓强制平仓,就是把你的持仓以跳楼价甩卖掉,然后再通知你一声:“对了,我们还收了一笔手续费。”
索罗斯挂断电话,将那份报表揉成一团,以一个五十七岁老人不该有的爆发力将它狠狠砸向办公室角落里的废纸篓。
纸团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废纸篓的边缘,弹了出来,滚到了地毯上。
“……连他妈废纸篓都在跟我作对。”索罗斯颓然倒进他那张价值两万美元的定制款转椅里。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远远不是。
量子基金的麻烦,只是他人生困境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分别来自政治层面和行业生存层面。
在政治层面,他花了数年时间搭建的开放社会基金会雏形.....
一个致力于资助民主党候选人、劳工组织、民权团体和反右翼智库的自由派政治网络.....
正遭到一场来自匹兹堡的全面围剿。
围剿的总指挥是理查德·梅隆·斯凯夫。
这位匹兹堡梅隆财团的继承人,共和党保守派不戴王冠的财政部长,手握《匹兹堡论坛评论报》和遍布全美的右翼游说集团,长期对他进行全方位无死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舆论轰炸。
指控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金融投机、境外资金渗透、操控选举、破坏米国传统价值观,以及根据某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调查报告,说他“试图通过资助左翼团体来颠覆西方文明”.....
这罪名大到索罗斯自己看了都忍不住想给自己鼓掌。
斯凯夫在国会山的盟友们也没闲着,已经提交了要求加强对冲基金监管,强制披露海外头寸的立法提案。
这份提案一旦通过,量子基金的每一个交易动作都将在监管机构的显微镜下进行,而这对于一家靠信息不对称和隐秘头寸赚钱的对冲基金来说,相当于让魔术师在观众面前表演的时候把所有的道具都翻开来检查一遍。
魔术,瞬间就变成了杂耍。
而在行业生存层面,情况更加微妙。
FBI和米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已经启动了对大型对冲基金的秘密调查,梅隆财团的律师团队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打印机一样,持续不断地向监管机构递交关于索罗斯跨境交易和离岸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