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凯西的葬礼如期举行。
这是一场极尽哀荣的葬礼,星条旗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半降,雨水顺着沉重的黑色大理石墓碑蜿蜒流下。
这本该是一场充满悲伤的告别,但此刻,墓穴前方那片被无数把黑色大雨伞遮蔽的区域,却更像是一场庄严的政治秀。
根子神情哀戚地站在最前方,布什在一旁低头默哀,刚刚接任CIA局长的不久罗伯特·盖茨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面容肃穆地与几位参议院情报委员会的大佬并肩而立。
所有的长枪短炮,所有的镁光灯,都被警戒线挡在十米开外,但即便是隔着这样的距离,快门声依然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连绵不绝。
政客们在镜头前精准地拿捏着哀伤的刻度,既要表现出对这位情报界传奇人物的缅怀,又不能失了掌舵者们的从容。
而在这一切的光环与焦点之外。
在政客们的身后,在那些闪光灯刻意忽略的第二排边缘地带。
陆深静静地站着,手里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大半的伞面都倾斜在凯西的女儿伯纳黛特的头顶,而他自己的一侧肩膀已经被冷雨彻底打湿,深灰色的西装布料紧紧贴在衬衫上,透出一片深邃的暗色。
在这个名利场里,死人的荣耀是活人的筹码,他不需要去抢这种风头——当然,他现在也没这个资格。
伯纳黛特穿着黑色的丧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纸花。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因为连续几天的哭泣而红肿不堪。
她透过雨幕,冷冷地看着站在最前方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位大人物。
几天前,当父亲刚刚咽气的时候,这些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在这个冰冷虚伪充斥着算计的华盛顿,伯纳黛特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像这场雨一样,刺骨得让人发抖。
直到一阵微风吹过,带来身旁男人身上那种淡淡的,带着一丝松木香气的沉稳味道。
伯纳黛特微微侧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陆深。
男人的下颌线紧绷着,目光平静而深邃地注视着前方,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在伯纳黛特的眼中,这场盛大却冰冷的葬礼上,身边这个陪了她们母女好几天的年轻华裔男人,是唯一一个有温度的活人。
就在昨天深夜。
母亲将她叫到房间,告诉她,陆深此前在医院探望的时候,给了她一笔钱,而这笔钱的金额,是整整一百万美金!
在这笔巨款面前,即便是见惯了华盛顿权贵生活的伯纳黛特也感到了窒息。
父亲虽然位高权重,单作为一个被政敌死死盯着的情报官僚,他留下来的存款,也不到50万美金。
那些今天站在前排口口声声叫着父亲“老伙计”的政客们,送来的只有毫无意义的花圈和空洞的慰问信。
而陆深,这个据说是由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却用直接粗暴的方式,给她们母女未来的生活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堡垒。
在这浑浑噩噩的几天里,他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别怕,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哥哥。华盛顿的任何风雨,都淋不到你们身上!”
思绪被礼炮声拉回现实。
“砰!砰!砰!”
三声震耳欲聋的鸣枪致哀,宣告着威廉·凯西的时代彻底落幕。
哀乐声再次响起,凄厉而婉转。
伯纳黛特看着那口被缓缓降入泥土的黑褐色楠木灵柩,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压抑了多日的悲痛化作决堤的洪水,她捂住嘴,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周遭是肃穆的人群,是无处不在的媒体镜头。
但在这种阴天黯淡的光线里,伯纳黛特透过泪眼朦胧的视线看过去,却仿佛看到陆深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散发着让她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的光芒。
那是绝望深渊里唯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