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镜前,抬起手,细致地将深灰色真丝领带的温莎结往上推了推,直到它完美地贴合在衬衫领口的正中央。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盖茨再次过来找他,这个中白男此刻整个人都散发着志得意满的松弛感。
“布什刚才让他的幕僚长打过电话了。”盖茨抿了一口酒,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写满了愉悦,“今晚的晚宴只有我们三个。他特意嘱咐,让你带上那份关于塞申斯的备忘录。陆,你这不仅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更是往他的王冠上镶了一颗最稳当的钻石。”
陆深转过身,刚要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
“我是陆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听筒里的声音很小,盖茨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他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陆深的脸上。
他看到陆深原本放松的肩膀在一瞬间绷紧了。
那双总是冷静的黑色眼眸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开来,化作一片深沉的暗影。
“我知道了。”陆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我会安排。”
他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盖茨收起了那副春风得意的姿态,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陆深转过身面向盖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局长,”陆深的声音有些沙哑,“刚刚接到消息……威廉·凯西局长,在十分钟前,去世了。”
盖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陆深抬起头直视着盖茨的眼睛,“局长,我必须马上过去。”
盖茨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去参加极大概率是米国未来总捅的私人家宴?
在这个华盛顿所有政客削尖了脑袋都想挤进去的权力核心圈里,在这个布什即将论功行赏的关键节点,你要去一个失去了一切政治价值的死人身边?
陆深非常清楚盖茨此刻在想什么。
在华盛顿,任何一个微小的决定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用最肮脏的政治逻辑去解读。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慌乱,主动向前迈出了一步,缩短了与盖茨之间的距离,这是展现坦诚的心理学技巧。
“局长,”陆深的语速放慢了,带着让人无法质疑的真诚与执拗,“我知道今晚的会面有多重要。但凯西的家属,现在需要我。”
陆深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回忆。
“关于凯西的后事,CIA官方当然会有极其隆重和正式的葬礼安排。”陆深像是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悲痛,“但是,家属这边的私人事务,各种杂乱无章的对接……这些,我想主动承担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局长,您知道我的履历。”陆深的双手在身侧缓缓握成拳头,“当年,我只是香港站一个没人在意,连参加高级别会议资格都没有的小分析员。
是凯西局长看到了我的名字。
是他直接签发了特别调令把我从远东直接提拔回兰利总部。”
“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更不可能有机会为您效劳。
现在他走了,家里只剩下身体不好的凯西夫人,还有一个刚上大学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陈词:“我必须现在过去,这是我作为一个人,最底线的良知。”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情感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房间。
盖茨眯着的眼睛一点点睁开了。
在华盛顿这个名利场,背叛和出卖是家常便饭,人走茶凉是铁律。
诚然,面前这个年轻人在各种公事上完美无缺,但多少还带着些愣头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