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走回到靠墙的欧式酒柜前,随手抄起两瓶高年份的单桶原浆,拔掉软木塞,将高浓度的酒精倾倒在地毯上,红木办公桌上,以及克劳斯和那名政治掮客的尸体上。
酒液渗入羊毛纤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盒顺来的火柴,抽出一根。
火柴头在磷皮上快速擦过,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幽暗的书房里跳跃。
陆深松开手指,任由燃烧的火柴自由坠落。
火苗触碰到酒精的瞬间,蓝色的火焰犹如一条贪婪的毒蛇,贴着地毯迅速蔓延,转眼间便膨胀成一团橘红色的烈火,将尸体彻底吞噬。
高温灼烤着昂贵的油画和壁纸,房间里的温度骤然攀升。
陆深转身,没有再多看一眼。
雨势未减,砸在萨里郡茂密的树冠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深沿着来时的路线,避开了主车道,穿过泥泞的灌木丛,回到那条废弃的伐木道上。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那辆福特。
轮胎碾过湿滑的泥地,汽车融入了英国乡村浓重的夜色。
回到伦敦市区的安全屋时,已经是凌晨。
陆深脱下那件沾着雨水和硝烟味的黑色防雨夹克,扔在椅背上,走到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捧起刺骨的冷水泼在脸上,洗去微弱的血迹。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陆深拿起干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床头柜前,目光落在那部直通兰利总部的红色保密专线上。
此刻,大洋彼岸的华盛顿,正是晚上八点多。
……
兰利总部,局长办公室。
宽大的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黄铜台灯散发着惨淡的光晕。
凯西瘫坐在高背皮椅里。
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敞开着。
他夹着雪茄的右手因为不受控制的轻微神经性抽搐,将烟灰抖落在了面前那份列着中东地区行动预算的绝密文件上。
他没有去掸烟灰。
凯西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泵出浓重的焦躁与惶恐。
全完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战术失误。
凯西伸手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不仅没有压住胃里的痉挛,反而让他的呼吸更加急促。
他太清楚克劳斯那个老狐狸的手段了。
距离中期选举已经很近了。
共和党的选情本就胶着,这个时候爆出中央情报局长渎职,几乎导致苏联情报网全军覆没的丑闻那真是够喝一壶...而若是爆出来中情局长试图暗杀欧洲站的站长,那无异于在白宫的草坪上引爆了一颗核弹!
别说他梦寐以求的副总统宝座,哪怕是想要保住现在的局长位置,甚至免于司法部的刑事调查,都已经成了镜花水月。
他辛辛苦苦经营了半辈子的政治帝国,即将在一夜之间崩塌。
凯西烦躁地站起身,在宽大的地毯上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却无法踏实他内心的恐慌。
他已经顾不上陆深在欧洲搜集的那些关于克劳斯的黑材料了。
连他自己派出的顶级武装小队都被杀得片甲不留,陆深一个靠看账本起家的文职分析师,带着十个毫无战斗力的审计员,留在伦敦只能是等死。
……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昏暗的办公室里回荡,吓得凯西肩膀猛地一抖。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盯着那部保密专线。
凯西的胸口起伏了几下,一把抓起听筒,然后听到了陆深的声音。
“说。”凯西明显烦躁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