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细雨像一层灰色的薄纱,将泰晤士河两岸的维多利亚时代建筑笼罩在阴郁的湿气里。
陆深坐在骑士桥一家高级定制裁缝铺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骨瓷杯装的锡兰红茶。
一位头发花白的英国老裁缝正跪在地上,用皮尺仔细测量他的裤腿长度。
在这间弥漫着高档羊毛呢料气味的店铺外,隔着一条积水的马路,一辆停在消防栓旁边的黑色轿车里,欧洲站的外围盯梢人员正无聊地打着哈欠,将“目标正在萨维尔街挥霍贿款,情绪稳定”的简报通过无线电发回格罗夫纳广场的总部。
这已经是陆深从法兰克福返回伦敦的第二天上午。
他一整个上午都在伦敦最昂贵的商业街区游荡,订做了三套高定西装,在米其林餐厅享用了铺满黑松露的法式小牛肉,甚至还去高尔夫俱乐部挥了两杆。
留守伦敦的霍夫曼,在确认了陆深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后,终于把原本死死盯在审计小组身上的资源,抽调去追捕那个失踪的渡鸦。
监视网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懈。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陆深推开裁缝铺的玻璃门。
雨停了,空气里也没感觉有多清新。
他拒绝了裁缝铺提供的雨伞,把双手插进那件价格不菲的羊绒大衣口袋里,慢慢沿着街道向东走去。
脚步从容,姿态松弛。
但他脑子里,并不松弛。
法兰克福地下钱庄的数据,已经证明了欧洲站虚报经费截留武器援助和参与毒品洗钱的犯罪事实。
但这只是流向,还缺一个“蓄水池”。
一个能藏住每年高达十五亿美元黑色收入的无底洞。
在1986年的全球金融版图上,能瞒过兰利总部最严苛的财务审计,能让这笔富可敌国的黑钱在阳光下隐身,并且还能随时为欧洲站的黑色行动提供现金流的机构,只有一个。
BCCI——国际商业信贷银行。
在前世的国安档案馆里,陆深曾研究过这家被称为“国际犯罪印钞机”的奇葩机构。
欧洲站那笔高达三十九点二的经费黑洞,全部躺在BCCI的匿名账户里。
……
下午两点。
威斯敏斯特区,百老汇28号,安妮女王大厦。
这是一栋极具压迫感的古典主义建筑,花岗岩的外墙上雕刻着繁复的浮雕。
这里是BCCI的实际运营总部。
和华尔街那些恨不得把大门敞开迎接客户的商业银行不同,BCCI的总部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陆深推开沉重的黄铜旋转门,地面铺着整块的意大利大理石,没有任何商业广告,只有几盆名贵的室内棕榈树。
大堂中央的安检台后,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
他们的站姿、眼神和隐藏在西装下摆的肌肉轮廓,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退役特种兵的背景。
陆深径直走向安检台。
“先生,请出示您的预约登记码。”
为首的一个安保主管拦住了他。
这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白人壮汉,脖子上有一处刺青被衬衫领子遮住了一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深,目光在这个年轻的华裔面孔上扫过,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与轻视。
在伦敦的金融城,这种没有随行人员没有预约的亚洲面孔,通常只会被当成走错门的推销员或者迷路的游客。
“我找阿贝迪。”陆深语气平淡,直接报出了BCCI创始人和董事长的名字。
安保主管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扯出嘲弄。
“你找董事长?”他往前迈了半步,巨大的体型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声音里满是警告的意味,“听着,小子。这里不是你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每天有几十个国家的政要和跨国公司总裁排着队想见阿贝迪先生。你他妈连预约都没有就想进去?没门。现在转过身,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