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行政处老汤米的工位时,陆深的余光扫过了桌角。
那里摊开着一份刚印出来的资料,兰利的开源情报处每天都会搜集东方大国的各类公开报刊,翻译整理后发放到各个处室。
不平常的是那份复印件头版中央的铅字大标题,在头顶日光灯的照射下,那行加粗的黑体字显得格外扎眼。
“百万大裁军稳步推进——北方军区率先完成编制调整”
副标题跟在下面,字体小了一号:“精简兵员十二万,撤并师级单位七个,军级单位两个”
陆深的脚步没有停,他只是在走过那张办公桌的短短两秒钟里,目光在那几个数字上做了短暂的停留。
咖啡杯里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
陆深把咖啡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未加糖的黑咖啡很苦,涩味顺着舌根一路爬进喉咙,滑入胃部,化作一团真实的温热。
回音来了。
陆深端着杯子继续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缓。
走廊里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来上班,有人冲他点头打招呼,他报以同样的幅度回应。
推开办公室的门,关上,拉拢百叶窗。
他坐在转椅上,后背一点一点地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
接下来的两周,陆深办公桌上堆积的卷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拔高。
绿底黑字的终端显示器前,他敲击键盘的声音几乎没断过。
三号楼二层的茶水间里。
麦克·汤普森把手里的陶瓷杯重重顿在不锈钢台面上,咖啡溅出几滴,落在台面上。
“这家伙不是人。”麦克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对着情报处的分析员乔抱怨,“这家伙把整个苏联的重工业和能源体系扒光了,建立了一个完整的逻辑模型。他比苏联人自己更清楚他们的血管在哪。这太可怕了。”
类似的议论在兰利的走廊里悄然蔓延。
这种超乎寻常的狂热,终于惊动了上层。
苏联处处长道格拉斯·沃克在某天下午,敲开了副局长安德鲁·卡特的门。
“他的状态,我没法定义。”沃克坐在沙发上,眉头拧成了川字,“不是为了加班而加班。他有自己的目标,他在追赶什么。但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社交,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
卡特副局长手里摆弄着一把银色的雪茄剪,咔嚓咔嚓地空剪了两下。
“你觉得他有问题?”
“我没说他有问题。”沃克斟酌着措辞,“我是说,他拼命的程度,这让其他同事压力很大!”
卡特停下手中的动作,把雪茄剪扔在红木办公桌上。
“让他来见我。”
……
陆深走进副局长办公室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纸张边缘带着静电和打印机的余温。
他穿着白衬衫,领带松了半寸,眼底带着熬夜后的青灰,但目光亮得摄人。
卡特靠在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陆深。
“陆,你最近的业绩很出色,远超你的职级预期。”
“谢谢长官。”陆深点头,身板挺直。
“但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表扬你。”卡特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你的同事反映了一些情况。不是你的态度问题,是你的生活方式让他们感到不适。”
陆深背部的肌肉微微绷紧,脑海中迅速调取应对预案。
“你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卡特盯着他的眼睛,语速放慢,“你不去酒吧,不参加聚会。午餐永远是工位上的一块三明治。你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卡特拉开抽屉,拿出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陆,我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