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高层开始整理面前的笔记本和铅笔,几个人已经微微调整了坐姿,做出即将起身的准备。
但凯西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陆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合上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放的姿态。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细微到在场的其他人没有任何一个捕捉到它。
但凯西捕捉到了,他能在一张满是扑克脸的会议桌上,精准地辨别出哪个人还有话没说完。
“陆深。”
凯西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的人重新安静下来。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陆深抬起头,迎上凯西的目光。
那双藏在眼镜后面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是的,局长。”陆深的声音平稳,“如果您允许的话,我想就另一个方向做一个简短的汇报。与广场协议无关,但与我在香港站最后几周的工作有关。”
凯西微微点头。“说。”
“在过去两个月的港日资金监控工作中,我发现了一条异常的贸易线。”
陆深站起来,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平视前方,
“起点是三家在香港注册的倭国商社分公司....三井物产香港有限公司的一个二级子公司、住友商事的香港贸易代理处、以及伊藤忠的一家关联物流企业。这三个主体在过去六个月内,通过香港的离岸贸易结算体系,与苏联远东贸易公司旗下的四个壳公司完成了十七笔交易。”
刚才还在收拾笔记本的几个人,手停在了半空中。
“这十七笔交易的表面品目是民用工业设备、船舶配件和化工原料,但交叉比对采购清单和巴统禁运清单之后,我发现其中至少九笔交易的实际标的,落在巴黎统筹委员会对苏联出口管制清单的覆盖范围之内。”
陆深的语速没有加快,但信息密度骤然拉高。
“具体品目包括:高精度滚珠轴承、特种合金钢管、船用柴油发动机关键零部件,以及两批标注为''''农业灌溉设备''''但实际规格与军用净水系统完全吻合的过滤装置。”
霍顿的铅笔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
“资金流转路径是这样的....”陆深继续说,目光不看任何一个人,只注视着面前虚空中仿佛存在的一条流程图,
“苏联远东贸易公司通过在瑞士注册的壳公司向香港汇入美元货款,货款经由恒生银行和东亚银行的贸易结算通道,支付给三家倭国商社的香港子公司。日方在收到款项后,从倭国本土采购禁运品,以''''转口贸易''''名义运至香港新界的两个保税仓库....
分别位于葵涌货柜码头7号泊位的C区仓库和屯门内河码头的D-12号库房....在仓库内完成拆包、去标、重新包装之后,以民用品名义装船,经由南海航线运往海参崴。”
他停了一下。
“船运记录显示,过去六个月内,共有四艘悬挂巴拿马旗的散货轮完成了上述航线的运输任务。船名、航次编号、装卸港记录、海关报关单号,我都已经做了完整的交叉验证。”
凯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陆深第一次看到他做出这个动作,那两声叩击很轻,但在绝对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像两声枪响。
“证据来源?”凯西问。
“全部来自公开或半公开渠道。”陆深的回答同样快而精准,“三家倭国商社的香港子公司和关联物流企业的工商登记资料,来自香港公司注册处的公开备案系统。瑞士壳公司与香港账户之间的资金流水,来自我本职工作中对日资银行香港分行贸易结算通道的常态化监控。
保税仓库的租赁记录和货物进出库清单,来自香港海关的公开报备系统。船运航线和装卸港记录,来自劳氏船级社的公开航运数据库。”
他逐条列举....来源、渠道、权限范围,三个要素一气呵成。
“所有证据均通过交叉验证完成证据链闭环,不涉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