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听觉,水滴声....然后是嗅觉,消毒水,石膏粉,以及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最后是触觉.....后背抵着某种倾斜的平面,材质是人造革,陈旧,开裂,边缘翘起的皮革碎片扎着他的后腰。
双手被束缚,手腕上的束缚是尼龙材质,宽幅,不紧不松,没有勒痛感,但也绝无挣脱的可能。
惊骇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挣扎.....但瞬间强压住了这个本能。
不动,不出声,先判断形势。
方纪中在黑暗中,头上套着布袋,视觉完全被剥夺.....开始用剩余的感官拼凑信息。
空间不大,封闭,空气流通性差。
没有外部噪音,说明隔音条件好或者位置偏僻。
消毒水和石膏粉的气味指向医疗场所.....
关键信息:嘴巴没有被堵。
没有塞布团,没有贴胶带,没有任何阻止他开口说话甚至大声呼救的措施。
这不正常。
如果目的是灭口,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如果目的是审讯,嘴巴不会留着.....审讯者会在自己准备好之前确保目标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目的是绑架勒索,也应该堵嘴,防止在转移途中引起注意。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对方留着他的嘴巴,是因为对方想让他说话。
或者,想跟他说话。
方纪中做了一个决定:等。
不挣扎,不呼救,不试探。
安静地等,看绑架他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诊疗椅的弹簧在他细微的身体调整中发出了一声轻响。
然后,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男声,普通话,咬字标准,没有明显的地域口音,语速不快,音量不高。
“我们是同志。”
这几个字落在黑暗中,像几枚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地荡开。
方纪中没有说话。
他的面部肌肉在布袋下纹丝不动,但大脑已经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分析语调、措辞、气息间距、声源方位,试图从一切可捕捉的信息中判断对方的真实身份和意图。
“我知道你对此抱有怀疑。”“那个声音继续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余若音,是我除掉的。”
方纪中的瞳孔在布袋下骤然收缩。
余若音。
这个名字在二部内部的保密等级是绝密....能接触到这三个字的人,在整个系统内不超过十个,方纪中是其中之一。
京师发来的最高优先级密电:余若音携带大量绝密名单出逃,去向不明,后果不堪设想。
而眼前这个人说.....人是他杀的。
“他携带出来的材料在我手上,包括我方在米国的特工人员名单。你把它拿回去,相关部门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方纪中的喉咙动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第二.....我身上有一份绝密技术文件,关系到国家工业命脉。也需要你转交。”
沉默。
空气中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一滴,又一滴。
方纪中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稳得出奇.....
“如果我们是同志……就不必如此对我。”
他抬了抬被束缚的双手,虽然对方看得见而他看不见,但这个动作的含义不需要眼神来传达。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