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深穿着一件深灰色连帽风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骨以上的全部面容。
巷道里没有流浪汉,没有野猫,没有任何活物。
陆深并不意外,过去几天的观察已经证实了这一点.....这条巷道在傍晚六点到七点之间的人流量为零。
唐楼的住户们早已习惯绕行主街,没有人愿意踩着垃圾袋和污水走这条捷径。
唯一的例外,是方纪中。
陆深退入巷壁东侧一处约三十厘米深的凹陷中。
这个凹陷是两栋唐楼外墙结构错位形成的.....上方的雨水管道挡住了仅有的天光,使得凹陷处的阴影比巷道其他位置深了至少两个色阶。
等待开始了。
六点三十八分。
巷口方向传来脚步声。
皮鞋底与水泥地面接触的声音,节奏均匀,步幅约六十五厘米.....和陆深过去几天记录的数据完全吻合。
方纪中。
他从巷口的光影分界线走进来,身形在暮色中逐渐清晰.....一米七零出头,微胖,戴一副老式金丝边眼镜。
灰色短袖衬衫扎在深蓝色西裤里,裤腰勒得有点紧,腰带扣的金属反光在他走路时一闪一灭。
右手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袋口系着结,里面是两份肠粉和一碗白粥。
他走过坏掉的路灯,进入巷道的黑暗区域。
视线照例向前扫了一遍.....职业习惯,每次进入光线不足的封闭空间都会做的标准动作。
一切正常。
方纪中继续向前走。
三步。
鞋底踩过一小片积水,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两步。
塑料袋在他手中微微晃动,粥碗碰到肠粉盒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一步。
他的右肩即将与凹陷处的边缘平齐。
陆深动了。
他从凹陷处无声滑出,像一片从墙壁上剥落的影子.....
陆深贴上了方纪中的后背。
右手精确地卡住了方纪中下颌与后颈的交界处.....颈动脉窦。
拇指按压左侧颈动脉窦体,食指与中指扣住右侧,形成一个完美的钳形施压结构。
方纪中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肩胛骨后缩,核心收紧,双腿试图下沉重心。
这些反应是正确的,教科书级别的反制动作起手式。
如果给他一秒钟的时间完成这套动作,他至少能挣脱第一波控制,为自己争取到反击或呼救的窗口。
但他没有那一秒钟。
颈动脉窦受压的瞬间,方纪中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旧电视机信号丢失时从屏幕四周向中心蔓延的雪花。
随后,方纪中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陆深一手扣住他的后领,一手托住他的腋下,将这具一百四十斤的身体无声地引导到地面。
巷道里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远处街面上茶餐厅的老板依然在用蹩脚的普通话和客人讲价,孩童的嬉闹声依然在唐楼之间的缝隙中回荡。
陆深将方纪中的身体平放在巷道地面上,动作轻缓而精确,然后蹲下身来,从风衣内侧口袋取出预先准备好的物品。
一条黑色细棉布袋.....纯棉材质,透气性好,不会导致昏迷者因呼吸不畅而窒息。
一根医用级尼龙扎带.....宽幅款,边缘经过打磨,没有毛刺。
布袋套上方纪中的头部,松紧度留出两指的余量。
扎带束住双手腕.....陆深将扎带锁紧后又往回退了两毫米,用拇指指腹在扎带与皮肤之间的缝隙中探了一下,确认不会勒伤皮肤、不会阻断桡动脉的血液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