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朝着后巷,常年不见阳光,墙角的通风口积了一层灰。
桌上摊着几份文档,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门从外面被敲响了,声音不重,但节奏清淅。
办公室里的人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笔,刚站起来准备去开门,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几个人影从门口涌进来,穿着深色便装,动作很快。
有人把桌上的文档按住,有人绕到办公桌后面,把站起来的人按回椅子上,手铐在椅子扶手上扣紧时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象一枚被投入空罐头盒的硬币,在铁皮表面弹跳了两下才停止振动。
大声雄从门口走进来,扫了一眼被按在椅子上的那个人,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文档,随手拿起一页翻了一下,又放下:“带走。”
几个人把那人从椅子上架起来,一个翻过桌面拿走了几份文档,另一个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巷子里没有人注意。
从破门到撤离不到五分钟,像被精准校准的撬棍,恰好卡进那道缝隙,然后撤回。
与此同时,新田商社在港岛的另一处连络点也在同一时间被突袭了。那间连络点设在旺角一栋唐楼的二层,外面挂着一块“贸易公司”的招牌,楼下是一家卖烧腊的店铺。
突击队从楼梯口上去时没有遇到太多阻力,门没有锁,推开就能看到里面的办公桌和文档柜。
有人正在打电话,听见门响,侧过头看了一眼,话筒还没放下,枪口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用日语问了一句什么,这边的通话者在被压住话筒之前说了一个词,然后挂断了。
那个词简短利落,象是一个已经被预先选定、用于切断对话的标记。
那个词被记录下来了,成了后续侦查中唯一一条尚未被切断的线索。
当天下午,雷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张从新田商社收缴的文档,其中有几页是货单的复印件,日期和数字都对得上陈峰之前提供的情报。
他拿起其中一页看了一会儿,又放下,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有几只鸽子正在电在线站成一排。
大声雄推门走进来:“新田商社在港岛的几处据点都端了,抓了十一人,其中管理层两人。从收缴的文档来看,货单和人员调度记录都齐全,至少能证明他们与港岛走私网络的关联。”
雷洛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页被摊开的文档:“新田一郎呢?”
大声雄说:“不在现场。从商社最近的进出记录看,他至少三天前就没在港岛出现过,有可能是提前离开了。但港岛方面没有查到他的出境记录,初步判断他还在港岛,只是换了住处。”
雷洛靠在椅背里:“他走不远,但也不要在港岛闹出大动静。”
大声雄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湾仔,一间老旧旅馆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也没开,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纹。
巷子里没有人,街道上的行人也稀少,远处的楼顶有一排晾衣架,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帘放下,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标记,握在手里时他才真正有了一种落地的实感。
他走回床边坐下,把那把短刀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刀鞘的弧在线,象是刚从另一处地点归位,尚未完全融入所在的坐标。
他不打算离开港岛。
影视城工地侧门对面的茶餐厅里,陈峰点了一杯热柠茶,没喝,只是放在面前。
他通过玻璃窗看着街道对面,施工围挡上方露出的钢架和吊臂正在缓慢转动,象一架正在校准角度的天平。
瘦猴从门口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背对门口,坐定之后,把声音压到刚好能穿过桌面的距离:“码头那边,阿贵的连络人已经全部控制住了,其中有一个已经开口,说他们在港岛还有一条备用信道,但那人不知道具体位置。”
陈峰伸手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让兄弟们继续查,别让新田一郎离开港岛。”
瘦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茶餐厅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走进来,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响了几步,又停住。
瘦猴侧过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来。
那人没有走向柜台,而是在门口旁边的座位坐下,像只是进来歇脚。
陈峰把那杯茶喝完,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放在桌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瘦猴也跟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餐厅,没有再回头。
当晚,湾仔那间老旧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