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开着,下午的风从街面吹进来,带着远处码头方向海水的咸腥气味和电车轨道被太阳晒过后散发的铁锈气息。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象一面正在缓慢呼吸的帆。
雷洛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档,正在看,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陈峰走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把文档合上,放在桌角:“这么急,什么事?”
陈峰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推过去,纸条上写着几个数字和日期,字迹潦草,但不难辨认:
“阿贵和新田商社的买卖,下周三有一批货从荚埠寨过来,在港岛中转,数量不小,如果抓了,你的位置应该还能再升一级。”
雷洛低头看着那张纸条,目光在日期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把纸条按在桌面上:“消息可靠?”
陈峰靠在椅背里:“可靠。”
雷洛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过来一趟”,然后挂断。
他重新看向陈峰:“阿贵的货,走的是哪条线?”
陈峰说:“从荚埠寨先到港岛码头,在仓库停留两天,然后装船运去樱花国。货在码头仓库停留那两天,是唯一能动手的时间窗口。”
雷洛的手指在纸条边缘敲了一下:“好,你等我消息。”
陈峰站起来:“抓了这批货,阿贵那边会断一条信道,黑龙会也会少一条补给线。”
雷洛跟着站起来,绕过办公桌,送他到门口,在门边停住:“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剧本,我让人看了看,写得还不错。”
陈峰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空再说。”
他推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被楼道尽头传来的电话铃声复盖了。
雷洛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份被合上的文档重新翻开,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字行上,看了一行,又合上了。
他把那张纸条重新叠好,收进抽屉里。
当天晚上,油麻地警署的会议室里灯还亮着,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持续的嗡鸣声,象一群被困在铁丝网后面的飞虫在盘旋。
雷洛坐在长条桌的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右手边坐着大声雄,左手边坐着几个便衣探员,有的在翻文档,有的在低头看表,有的把腿翘在桌子横梁上。
雷洛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下周三,码头上有一批货要过境,数量不小。我们要提前布置,把货和人都扣住。需要在码头周围设点,确认货柜的动向。具体时间,你们自己排。”
大声雄伸手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和数字,然后传给旁边的人,侧过头问雷洛:“洛哥,这批货是什么来路?”
雷洛说:“从南洋过来的,过境港岛,转去樱花国。具体是谁的,不用管。你只要负责把人抓到位,把货扣下来就行。”
大声雄没有再问,把纸条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明白。”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窗外能看见远处码头方向的灯光,正沿着海岸线排列成一条断续的光链,象一排被间隔放置的航标。
周三凌晨,码头。天色还没有完全亮,海面上浮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把栈桥和货柜的轮廓都泡在模糊的水汽里,象一幅尚未干透的版画。
几辆货车停在指定局域,车灯已经熄了,引擎也关了,象一排正在等待被揭开表层等待确认的旧货柜。
雷洛站在码头边缘一个仓库的阴影里,没有穿警服,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外套,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人,穿着各色便服,象一群被随机聚集起来、但仍保持着相同朝向的路人。
一辆货轮正在靠岸,缆绳从船舷上抛下来,码头工人接住,套在缆桩上,跳板放下来时撞击水泥地面的声响在晨雾里传得比平时更远。
几个人从货轮上走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深灰色短褂的矮胖男人,腰间别着一部对讲机,走向停在栈桥边的一辆叉车。
货柜被从货轮上吊起来,平稳地落在拖车的平板车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叉车在栈桥和仓库之间来回移动了几趟,把那些货柜依次卸在指定的局域,象一排正在被依次排列整齐的骨牌。
雷洛看着最后一辆拖车驶入仓库,车身完全进入库门后,拖车的引擎声在金属顶棚下方来回弹跳,然后熄火,被墙壁和屋顶吸收殆尽,没有留下馀音。
他转身朝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一句:“进去。”
那些穿便装的人散开,沿着货柜之间的空隙向前移动,有人在货柜后方停住,有人在叉车旁边蹲下来,有人走到仓库侧门入口处贴近墙壁站定,象一片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