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中环,陈氏地产的办公室里,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剩下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像被刀刃切开的平面。
瘦猴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翻开其中一页,指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象是用那个动作在纸面上查找某条线段的端点:
“大钢哥,查清楚了。新田商社的注册人虽然用了本地驾照,但公司背后的股东信息,通过渠道确认了,和黑龙会有直接关联。这家商社最近三个月在港岛的活动记录,大部分集中在码头和仓库局域。”
陈峰的目光没有从手中的笔上移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象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落下:“阿贵那边呢?”
瘦猴翻到报告下一页:“阿贵最近的货,有一部分走的是新田商社的信道。从路线来看,是从荚埠寨先运到港岛,再由新田商社的船转运去樱花国。这几个月已经走了好几批,数量在增加,说明双方的合作已经稳定下来了。”
陈峰把笔放下:“看来黑龙会追到港岛了。”
瘦猴把报告合拢:“还有一件事,望月樱子也在港岛,她带着人混进了几个剧组,看样子是打算通过拍戏这条线接近你。”
陈峰靠在椅背里:“她倒是会挑地方。”
瘦猴说:“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吗?”
陈峰摇了摇头:“不用动她,在片场反而好盯。你多派几个人保护小雨,她每天上下学的路线,再加一组人跟着。”
瘦猴点头:“明白。”
陈峰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港岛午后的街道,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行人从斑马线两端同时涌向中间,象两条被方向不同的洋流推向对岸的鱼群。
他站了片刻,看着那些鱼群在红绿灯的间隙里汇合又分开,然后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黑龙会”和“阿贵”两个名字之间来回切换了一次,象是在用视线测量这两条线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湾仔一间小学门口,下课铃刚响过。
小雨背着书包从教程楼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马尾在身后随着步伐晃动。
校门两侧站着几排等着接孩子的家长,有的手里拎着点心袋,有的正低头看表,还有几个聚在一起聊天,象是借着等待的时间交换彼此的日常。
她走到校门口时没有停下来张望,也没有放慢脚步,象已经习惯了固定路线。
她拐进学校旁边那条巷子,巷子两侧的旧楼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在路面上留下一段被阴影复盖的信道。
她走过第三根电线杆的时候,馀光扫到巷口斜对面那辆白色面包车,车窗没有贴膜,能看到驾驶座上的司机正在低头看什么东西,副驾驶和后座都没有人。
她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只是保持着原来的步伐走过巷口,在拐角处转身,走进了另一条街道。
她沿着路边走了大约五十米,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下来,弯腰系了一下鞋带,然后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辆白色面包车没有跟上来。
她走完剩下的路,在太平山脚下一个公交站台前停下来,上了一辆正在靠站的双层巴士,在二层靠窗的位置坐下,
朝窗外看了一眼,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不在她的视线范围里了,象是被街道的转角或车流的缝隙吞没,连一点尾部都没有留下。
她靠回座椅,把书包放在膝盖上,拉链拉开一条缝,确认了那把左轮手枪还在原位,然后拉好拉链,把书包抱在怀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退去。
几个小时后,陈峰坐在客厅里,听着走廊尽头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鞋底踩在楼梯上发出熟悉的轻响,一直延伸到二楼的走廊尽头,又静止了片刻,然后是一扇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象一只合拢的蚌壳。
瘦猴站在玄关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份已经合拢的报告:“已经安排好了,小雨上下学的路线加了一组人,在她学校周边也设了两个观察点。”
陈峰点了点头,没有再看那份报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上,星星还没有出现,暮色正在被夜色接管。
他看着那片正在被夜色缓慢填满的天空,没有回头:“让兄弟们多留意,别离太近,别被她察觉。”
瘦猴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客厅,脚步声在门廊处渐渐远去。
陈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象在确认某种节奏,停顿,然后收回了手。他站起来,走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