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丸从后门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站在台阶上看着对面那栋楼外墙上的GG牌,GG牌上的女明星已经褪了色,嘴角的笑纹在灯光里显得比白天更深。
他听见了声音。
从巷口那边传来的,女人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笑,笑声被酒精泡过,粗粝得象砂纸在铁皮上摩擦。
他转过头,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个女人被四五个男人堵在巷口那盏路灯下面,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砖墙上,拉得很长,象三道被揉皱的黑色布条。
男人的笑声又响起来,其中一个伸出手,抓住了站在最前面那个女人的手腕,那个女人往后缩了一下,手腕从他手里挣出来,动作不快,但也没有惊慌。
大力丸把烟叼在嘴上,没点,走下台阶,朝巷口走过去,靴底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发出细碎的黏连声。
他走近的时候,那几个男人中有一个转过来看着他,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底下发红的脖颈,酒气从他嘴里喷出来,在路灯的光里象一层薄薄的雾。
“看什么看?”
瘦高个的声音比他的体型粗,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被酒精泡软了的蛮横。
大力丸没有回答他,他把嘴上的烟取下来,夹在指间,目光越过瘦高个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三个女人身上。
她们穿的确实有些清凉。
最前面那个圆脸的女人穿着一件浅红色的短褂,褂子的下摆只到腰际,露出底下白色的衬裙,衬裙的边沿缀着一圈细碎的花边,在路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中间那个脸型窄长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短衣,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颈下一小片皮肤,腰间的带子系得紧,把腰线勒出一道窄窄的弧。
最后那个个子最小的女人穿着浅灰色的短褂和同色的裙子,裙摆在膝盖上方两寸的地方截断,露出底下细瘦的小腿,脚上穿着一双木屐,脚趾在路灯下泛着粉白色的光。
三个人站在路灯的光晕里,手里各自拎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袱,包袱的布料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象是已经用了很多年。
大力丸把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回那个瘦高个脸上。
“她们是我店里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象石子落进深水,沉到底之后才散开。
瘦高个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女人,又转回来看着大力丸,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排被烟渍染黄的牙齿:“你店里的人?你开什么店的?”
大力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夹在指间的那根烟重新叼回嘴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火苗在夜风里跳了一下,他低头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路灯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空气中散开,象一层薄纱隔在他和瘦高个之间。
“滚。”
瘦高个的脸在那一瞬间涨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他往前迈了一步,右手抬起来,拳头攥紧,指节捏得发白,拳锋朝大力丸的面门砸了过来。
大力丸没有躲,他的左手抬起来,掌根迎着那个拳头的方向推了出去,掌心贴住拳面,手腕顺势一翻,把那股冲击力卸到了侧面,瘦高个的身体随着那一翻被带得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旁边跟跄了两步,肩膀撞在路灯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另外几个男人看着瘦高个被推开,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稍微壮实一些的往前迈了半步,但脚还没落地就被大力丸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大力丸没看他们,他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弹了一下烟灰,灰白色的灰烬在夜风里散开,落在柏油路面上,象一小片碎雪。
“我说了,滚。”
那几个男人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个人扶起了路灯杆边那个瘦高个,另一个人弯腰捡起地上一个滚落的酒瓶,一群人顺着巷子的另一头退走了,脚步声在夜风里迅速远去,消失在霓虹灯的光晕深处。
巷口安静下来,只剩下路灯电流的嗡嗡声和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大力丸转过身,看着那三个女人。
她们还站在路灯下面,那个圆脸的女人把被抓住过的手腕藏在身后,窄长脸的女人把衣襟拢了一下,个子最小的那个女人低垂着头,木屐的趾绊在脚尖上轻轻晃着。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跟那几个男人说话时低了一些:“你们是什么人?”
圆脸的那个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颤,象是被刚才那阵仗吓到了,但尾音又稳得住,没有散:“我们是从乡下来的,准备投靠亲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