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五十三家
    仓田一招的死讯传到望月家老宅的时候,天刚亮。

    竹林里的晨雾还没有散透,灰白色的雾气缠绕在竹杆之间,象一层被撕碎的棉絮挂在半空中。

    望月出云守正跪坐在正厅的榻榻米上,面前摊着一卷《甲贺流忍法录》,左手边放着一盏茶,茶汤已经凉了,水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

    传信的人跪在门口,额头抵着门坎,双手撑在榻榻米上,声音压得极低:“仓田当主,在第三进院子里玉碎了。”

    望月出云守的手指停在纸页的边缘,没有翻过去,也没有收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卷忍法录合上,放在膝盖旁边,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象是手腕上忽然多了一块看不见的铅。

    “尸体呢?”

    “已经收回来了,停在祠堂后面的偏殿里。”

    “伤口在哪里?”

    “右锁骨下方,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刀尖从正面刺入,没有刺穿肺叶,但切断了锁骨下动脉的分支。”

    望月出云守的拇指在膝头上按了一下,指甲压进布料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他带去的六个人呢?”

    “全部玉碎,尸体分布在第二进院子里,每个人的伤口位置都不一样,但手法是一致的。”

    望月出云守抬起头,目光越过传信人的头顶,落在正厅后方那面墙上,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忍”字,笔力遒劲,墨迹已经泛了黄,边角起了毛,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墨。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把五十三家的族长都请来,今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人坐在这间屋子里。”

    传信人叩了一个头,起身退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迅速远去,消失在竹林深处的晨雾里。

    望月出云守一个人坐在正厅里,手边的茶汤又凉了一分,水面上的薄膜已经凝成了细碎的纹路,象一张被风干的地图。

    他把那卷忍法录重新打开,翻到仓田一招生前常看的那一页,页角已经卷了边,上面用细小的字迹标注着一行批注,笔迹是仓田一招自己的——“气断则术穷”。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卷,从榻榻米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纸门,站在廊下。

    晨风从竹林深处吹过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他和服的衣摆,院子里那棵老松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摆动,针叶间凝着的露珠被震落了几滴,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站在廊下,双手垂在身侧,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但下巴比平时低了一寸,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木地板上,象是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浮现出来。

    到了中午,五十三家的族长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甲贺流黑川家的族长黑川左卫门,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和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纹饰,进门的时候步伐很稳,在榻榻米上踩出均匀的声响,跪坐在正厅左侧第一位,双手放在膝头,没有开口。

    接着来的是甲贺流杉野家的族长杉野重藏,他比黑川左卫门年轻一些,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进门时目光在正厅里扫了一圈,然后跪坐在黑川左卫门对面,两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正厅,各自找到自己的位置跪坐好。

    有的人穿着正式的和服,有的人穿着便于行动的短褂,有的人腰间别着刀,有的人只带了一把折扇,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一种被压得很紧的沉默,象一层薄冰复盖在水面上,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流。

    到了午后,五十三家的族长全部到齐了。

    正厅里跪坐着五十三个人,从左侧到右侧排成几列,按照家族辈分和地位依次排列,每一列之间隔着半尺的距离,每一排之间隔着同样的间距,整齐得象一片被精心栽种的林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端坐着,双手放在膝头,目光落在正前方。

    望月出云守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盏新沏的茶,茶汤在盏里微微晃动,水面泛起一圈细碎的光纹。

    他看了一眼满屋的人,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正厅里象一块石头投入深水,扩散出一圈圈低沉的馀音:“仓田一招死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正厅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移动,连呼吸的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压到了最低,象有人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抽走了一部分,剩下的人只能勉强维持着坐姿,等待那口气重新灌回来。

    “他是甲贺流第十七代当主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有天赋的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汤已经不那么烫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他胸腔里散开一小团暖意。

    “他死在第三进院子里,死在历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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