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散落在院子的各个位置,月光照在他们暗灰色的夜行服上,象是六块被遗弃在荒野里的石头。
他没有停下,绕过那些尸体,穿过第一进院子,走到院墙根下,翻过墙头,落在墙外的窄巷里。
巷子里没有人,月光照在碎石子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沿着窄巷往外走,靴底踩在石子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走了大约五分钟,巷口处出现了路灯的光,昏黄色的光从拐角漫进来,照亮了路面上的尘埃。
他拐出巷口,走进了一条稍宽的街道,两侧的老旧民居门窗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叫了两声就停了。
他走到下一个路口,左转,沿着一条更宽的路朝旅馆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象是一个普通人在深夜的街道上踱步回家。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旅馆所在的那条窄巷,走到“竹内旅馆”的木牌下面,推开了侧门。
前台的老头还趴在柜台上睡着,鼾声均匀,他路过柜台时脚步压得比刚才更轻,没有惊动他。
他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第三间房门口,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柄门关上,把门闩推到位,又把那张矮桌拉过来抵在门后。
他走到窗边,窗帘还挂着,月光通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铺了一层灰白的光。
他把短刀从靴筒里抽出来,放在榻榻米上,又把皮带解下来叠好放在短刀旁边,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铜质令牌,在月光下又看了一会儿。
他把令牌放回怀里,伸手摸到那个青瓷药瓶,拔开瓶塞,倒了一口药液含在嘴里没有咽下去。
他含着那口药液,坐到榻榻米上,背靠墙壁,闭上眼睛,呼吸从急促慢慢沉回平稳,药液的味道在他口腔里散开,辛辣的草药气息顺着喉咙慢慢往下渗。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把短刀的刀刃上,刀刃上残馀的血迹在月光里泛着幽暗的光,干涸的血色象是嵌进金属纹理里的一层薄锈。
他把那口药液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药液入腹后那股热流再次从胃里涌出来,顺着血脉扩散到四肢末端,额头又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里,那里躺着他从榻榻米上拔下来的那枚手里剑,刃面上的“甲”字在月光里依然清淅可辨。
他伸出手,把那枚手里剑拿起来,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又看了一眼那扇被碎玻璃补过的窗户,窗外是空荡荡的巷子,月光落在青石板上的水洼里,象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手里剑,金属刃面上他的眉眼被月光映出模糊的轮廓,和那个字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笔是刻的哪一笔是映的。
他把手里剑放在枕边,和短刀、令牌、皮带放在一起,然后他躺了下去,后脑枕在叠好的外衣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木质的横梁上有几道裂缝,在月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沉下去,房间里的光线随着云层移过月亮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陈峰的呼吸在月光里变得平稳绵长,象一口钟停摆了。